微风一起,吹动了挂在三楼的纸风车,转啊转。
在这座城市里,树木常青,人情味浓。
三楼有一扇窗敞开着,墙面还少了一块瓷砖。
一只透嫩的玉手出现在窗边,掌心朝上,双手并拢。
原来,里面坐着的是一个女孩,她一头的短发乱糟糟,可能是刚起床没有梳洗。她的发梢有些泛黄,那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女孩姓白,名栀子。
粉红色的房间里干干净净,那是白栀子平时爱干净的迹象。她坐在书桌前,手里玩弄那张天蓝色折纸,她的指甲剪得秃短。
房间安静得连小鸟在唱歌都能听到。
透出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映射出歪斜的菱形,细小的灰尘在光束中打着旋转,然后又慢悠悠的往下沉。
外面的世界天气很热。就像把人都烤干了。
白栀子天天封锁在房间里,足不出户。
她折出来的千纸鹤一个挨一个,就像很长很长的火车一样,每一个千纸鹤都标记着特殊的图案。在她的面前,已经散下了二十几只蓝色千纸鹤,颜色相同。
当女孩她把所有千纸鹤排成一列的时候,听到楼下刘长英的声音:“栀子,早饭好了哦——”
刘长英的声音轻得就像羽毛:“今天有你最爱吃的蒸南瓜~”房间里安静得连楼下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栀子就是饿了。她知道,每个早晨都是老样子——刘长英做好早餐就会去逛菜市。她的本能反应,听到楼下传来自行车推动咔嚓的声音,又听到不知哪家的空调外机在嗡嗡作响。因为房间里这么寂静,就在楼下的声音她都能听见。
白栀子停下手中的纸,突然跑到窗台边,伸出头去试图远看刘长英并大叫了一声:“姥姥!”可惜刘长英早就推车去了,根本就听不见孙女在叫她。
她立刻回到座位,又开始拿起浅蓝色折纸,她一边折一边呼吸,节奏一致。就在她用了两分钟又折好了一只,她大吸一口气后,突然!
她听见窗外的风吹草动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连忙起身,本能反应既想去看个究竟,又想继续坐在这里静静地叠。她仔细猜想可能是对面的人都在窗户边玩耍,所以发出这样的动静。她没有理会,接着叠下一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她手中已经叠好了十个千纸鹤了,她按顺序排列,呕心沥血地排完三十只千纸鹤,她困了,一阵睡意席卷而来,她知道,姥姥一定不会那么快回来做饭的,她嘀咕着,又看看桌子上的座钟:“现在才十点,嗯,姥姥不会那么快做饭,我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当她坐在床上,一阵轻风卷来,把床间的窗帘吹开,露出外面长满青苔的墙皮,那片下不出雨的天空,仿佛披上了一层灰纱,憋了一个多小时。
她怎能不知道,自己待在这个孤独且闷热的房间里早就已经习惯了,可她现在是真的很困。但是她总感觉这个房间里面有一种不安不祥的杀气,有可能这是她想多了。
白栀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在风中飘荡。今年她已十六岁,确诊阿斯伯格综合症,从那以后,她就习惯独自待在这间屋子里。
外面突然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响起,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刺眼的白光从窗户照入房间,耀在床上的白栀子身上。她还没入睡,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惊醒。
她的本能反应立刻嚷嚷大叫。
“姥姥,你别抢我好吃的……这个是我的了……别抢我的!”
白光消失了,白栀子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跑到窗台边往外看了看——外面一切如常,什么也没有。大概是睡迷糊了,看花眼了吧。她的睡意全无,回到书桌前继续叠她的千纸鹤。
她已经数好了,叠了三十几个千纸鹤好像兄弟姐妹一样排成一列,她看着这群团结友爱的千纸鹤,她心中也好受了起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对面三楼的阳台上,窗帘后面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白栀子突然打了一个哆嗦,连忙把手垂回。她叠完了之后,过了一会儿,又发现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在想,自己叠那么多千纸鹤放在窗台上,会不会被隔壁楼对面的人一目了然?
她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倒不如下楼去看看?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她从没有主动过想去看看窗外的东西,因为外面的世界太吵,太杂,太吓人。可她还在想,知道自己叠了五年的千纸鹤,就从没有过有人会欣赏和夸赞她的辛勤,除了姥姥、养母以外,她的用心良苦也从未被人点赞。
就在这时候,她发现异常了。窗外突然多出了一只千纸鹤,比她叠的千纸鹤还要大一些,还要更好看一些。
白栀子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窗外的千纸鹤,虽然比自己平时叠的好看,但她觉得事情来得有点蹊跷。她缓缓的走过去,走到一步又停下来,蹲下来,她不是站着,而是是蹲着衣料磨着地板发出沙沙声。
咚的一下,她的膝盖撞到床脚。
没等风来,她仍蹲着那儿,继续往前挪,挪一步,停下,再挪一步。
离窗户越来越近。
这时,一个影子闪过,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白栀子连忙捂住口鼻,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让隔壁楼里面的人听见。
她的心脏突然没有节拍地跳动,就好像失控了的钢琴,不停地胡乱弹奏。
终于,啪嗒的一下,那千纸鹤掉在了窗台上。
白栀子赶紧把它捡了起来,纸有点被水泡湿,还沾了点灰尘。她把纸鹤翻过来,然后取下千纸鹤,看见小指头露出了三个角,扑开心里两个字写的特别有力。
“你好。”
白栀子看了这个字很久,她不懂这两个字的所以,不知道是谁向她打招呼。
就在这时,隔壁三楼,阿嚏一声,一个男孩喷嚏声清楚传来。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边窗户严密,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