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绿芽满城,雾锁人间
书名:位面囚笼:全员狠人死局求生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8321字 发布时间:2026-08-04

 

手机砸在地板上的脆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周主任没捡。

他蹲在观察窗前面,脸贴得很近,鼻子都快压扁在玻璃上了。

眼睛死死盯着隔离室地面。

焦黑的灰烬里,一点绿色冒了出来。

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嫩生生的,像刚冒头的草芽。

可它是从一千多度的火焰焚烧后的灰烬里钻出来的。

烧了半个小时,连金属舱都烧变形了,它居然还活着。

 

周主任的喉咙发干,像塞了团砂纸。

他干了二十年疾控,什么病毒没见过。

SARS、禽流感、新冠,哪一次都扛过来了。

可眼前这玩意儿,他心里没底。

烧都烧不死。

那刚才那些飘出去的孢子呢?

飘进通风管道的,顺着热气流飞到天上的,被风吹到城市各个角落的……

是不是也烧不死?

是不是也在哪个看不见的地方,发了芽?

 

这个念头冒出来,周主任浑身打了个寒颤。

六月的天,他出了一身冷汗,凉得刺骨。

 

“周主任……”旁边的小护士怯生生地喊了他一声,“您没事吧?”

周主任没回头。

他的目光还钉在那点绿色上。

那点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

一毫米。

两毫米。

每一秒都在变大。

像有人在底下吹气,吹一下,长一截。

 

“联系市卫健委。”周主任的声音哑得厉害,“还有应急管理局、消防、公安……全部联系。就说……就说情况失控了。”

小护士愣了一下,赶紧点头,转身跑了。

高跟鞋踩在瓷砖地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周主任慢慢站起来。

腿有点软。

他扶着墙,看着隔离室里的那点绿。

还在长。

已经长到手指那么高了,顶端分出了小小的叶片,灰绿色的,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像个小伞。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下午解剖尸体的时候,老赵说过一句——“这玩意儿,怎么跟蘑菇似的。”

当时他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那不是蘑菇。

那是树。

一棵能从灰烬里长出来的树。

 

周主任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上九点多,城市的灯火还亮着。

街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广场舞的音乐隐隐约约飘过来。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周主任知道,不正常了。

那些飘出去的孢子,不知道落在了城市的哪个角落。

可能在公园里,可能在小区绿化带里,可能在某个人的头发上、衣服上、肺里。

再过几个小时,或者再过一天……

他不敢想了。

 

手机还在地上躺着,屏幕亮着,通话界面还停在张局那里。

周主任弯腰捡起来。

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对重播键。

电话通了。

“老周?怎么了?刚才怎么断了?”张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

周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张局,”他说,声音很轻,却很重,“准备启动一级响应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张局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周主任看着隔离室里那棵已经长到半尺高的小树苗。

“我确定。”他说。

 

……

 

张桂芬是被咳醒的。

凌晨三点多,她躺在床上,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嗓子里腥甜腥甜的,像有血。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发烧了。

可能是今天哭了一天,又吹了风,感冒了。

她撑着坐起来,想倒杯水喝。

胳膊肘撑在床头上,没力气,差点又倒下去。

浑身都软。

像被抽了筋。

 

她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客厅。

地板凉冰冰的,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饮水机的灯亮着,绿光幽幽的。

她接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暖了暖手。

喝了一口,烫了一下舌头。

没知觉。

舌头麻了?

她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还是麻的。

像打了麻药似的,整个舌头都木木的,尝不出味道。

 

可能是烧糊涂了。

她没当回事。

老陈走了,她心里堵得慌,吃不下睡不着,身体垮了也正常。

等过两天,缓过来就好了。

她端着水杯,走到儿子房门口。

门虚掩着,留了条缝。

里面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

陈默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被子盖到肩膀。

睡得很沉。

今天也难为孩子了。

十六岁,正是叛逆的年纪,平时跟他爸话都不多说。今天在法医中心,跪在地上哭,嗓子都哑了。

张桂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赶紧抹了抹脸,怕吵醒孩子。

 

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听见陈默咳嗽了两声。

不重,闷闷的,像嗓子痒。

张桂芬停下脚步。

这孩子,也感冒了?

她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去,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不烫。

好像比她的还凉一点。

她松了口气,收回手。

指尖刚离开儿子的额头,她忽然觉得不对。

陈默的脖子上,靠近衣领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

淡淡的绿色。

像胎记,又像淤青。

她凑近了看。

小夜灯太暗,看不清。

她伸手想撩开儿子的衣领看看。

刚碰到衣领,陈默翻了个身,面朝里了。

绿色的那一块被遮住了。

张桂芬愣了愣。

可能是看错了。

灯光暗,眼花了。

她摇摇头,给儿子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关上门的瞬间,她又咳了起来。

捂着嘴,怕吵到孩子。

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手心黏糊糊的。

她低头看。

掌心里,一滩淡绿色的粘液。

像痰,又不像。

发绿,还带着点腥甜味。

张桂芬盯着手心看了几秒,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老陈的脸。

那张布满绿纹的脸。

不。

不可能。

她赶紧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得干干净净。

想多了。

就是普通的感冒,咳嗽带了点痰。

绿色的痰也正常,上火了都这样。

对,上火了。

她安慰着自己,走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胸口越来越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往上涌。

皮肤也痒。

胳膊上、腿上、背上,到处都痒,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她伸手挠了挠。

越挠越痒。

挠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后背,那些被她挠过的地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绿色。

像细密的蛛网,顺着血管,慢慢蔓延。

 

……

 

早上六点,社区医院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王医生值了一晚上夜班,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以为到了早上就能交班回家了,没想到人越来越多。

挂号处排了几十号人,全是咳嗽的、发烧的、皮肤起疹子的。

症状都差不多。

咳嗽,胸闷,皮肤发痒起红斑,浑身乏力。

一开始他以为是流感。

可这红斑不对。

不是普通的红疹,是淡绿色的,有的还带着细细的纹路,像血管,又像苔藓。

他从医十五年,从没见过这种疹子。

 

“下一个。”他喊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捂着脖子,脸色很差。

“医生,我脖子痒了一晚上了,您给看看。”

男人把衣领往下拉了拉。

王医生凑过去看。

男人的脖子上,一片淡绿色的斑块,上面有细细的纹路,像网一样,往脸上和胸口蔓延。

摸上去有点硬,像结了痂。

“什么时候开始的?”王医生问。

“昨天晚上。”男人说,“下班回来就觉得痒,以为是蚊子咬的,挠了挠,结果越挠越严重,今天早上就变成这样了。”

“发烧吗?”

“有点,三十七度多。”

“咳嗽吗?”

“咳,一晚上都在咳,胸口疼。”

 

王医生皱着眉,拿起听诊器,听了听男人的胸口。

肺部有啰音。

很明显的感染迹象。

可是什么感染能让皮肤变绿?

他想不出来。

“先去抽个血,拍个胸片。”他开了单子,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单子,犹豫了一下:“医生,我这……不严重吧?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现在还不好说,先检查。”王医生没给肯定答复。

男人走了。

王医生拿起笔,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诊断。

不明原因皮肤绿斑伴肺部感染?

太扯了。

 

“下一个。”

又进来一个老太太,由孙女陪着,脸上、手上全是绿斑,咳得直不起腰。

再下一个,是个年轻姑娘,胳膊上一片绿,说是早上起来发现的。

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全是一样的症状。

王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太不对了。

一早上来了几十个病人,全是一样的症状,全是昨天到今天早上发病的。

这不是普通的病。

这是……暴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面看。

队伍越来越长,已经排到马路边了,还不断有人加入。

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

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院长的号码。

“院长,我是小王。咱们医院今天来了好多奇怪的病人,症状都一样,皮肤发绿,咳嗽发烧……我怀疑是群体性不明原因疾病……对,很多,几十个人了,还在增加……好,我等您。”

 

挂了电话,王医生坐回椅子上。

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朋友圈里传的那些消息。

街心公园死人了,法医中心被封了,什么未知真菌……

当时他以为是谣言。

现在看来,可能不是。

 

他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队伍。

队伍里,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挠胳膊,有人在低头玩手机。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自己身上的绿斑意味着什么。

王医生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诊室,像个即将被洪水淹没的孤岛。

而洪水,已经到门口了。

 

……

 

阳光花园小区的保安老赵,是被业主的电话吵醒的。

 

“赵师傅!你们快来看看!3号楼前面的绿化带里,长了棵怪树!”

老赵迷迷糊糊的,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

“啥树啊?”他打着哈欠问。

“不知道!绿油油的,一夜之间长出来的,老高了!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老赵嘟囔了两句,穿好衣服,往3号楼走。

不就是棵树嘛,有啥大惊小怪的。小区里树多了去了。

走到3号楼前面,他愣住了。

绿化带里,确实长了棵树。

两米多高,树干是灰绿色的,上面布满了褶皱,像老人的皮肤。顶端是伞状的树冠,还没完全撑开,像个大蘑菇。

树的周围,围了七八个业主,指指点点,都在看。

“这啥树啊?昨天还没有呢。”

“不知道啊,我早上遛狗发现的,一夜之间就长这么大了?”

“会不会是什么珍稀品种?物业种的?”

“没听说物业要种树啊。再说了,什么树能一夜长两米?”

 

老赵挤到前面,围着树转了一圈。

确实怪。

他在这个小区干了五年保安,绿化带里有几棵树几丛花,他门儿清。

这地方以前是一丛冬青,什么时候长出这么大一棵树了?

而且这树长得也太怪了。

树皮皱巴巴的,不像树皮,像……像什么呢?

像晒干的人皮。

老赵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

“都散了散了!”他挥着手,“别看了,可能是物业新种的,我去问问。”

业主们没动,还在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赵师傅,这树闻着咋有股甜味儿啊?”一个大妈说,皱着鼻子。

老赵吸了吸鼻子。

确实有股甜味儿。

淡淡的,像蜂蜜,又像花香,甜丝丝的,挺好闻。

“可能是开花了吧。”老赵说,“行了行了,都散了,别围着了,万一有毒呢。”

这话一说,大家反而更感兴趣了。

“有毒?啥树有毒啊?”

“越毒的花越好看,没听说过?”

“我看不像有毒,你看这颜色,多健康。”

 

正议论着,树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

是树干在膨胀。

肉眼可见地,变粗了,变高了。

顶端的伞盖也在撑开,像一把正在打开的伞。

“哎哎哎!它在长!”一个小伙子喊了起来,指着树,“你们看!它真的在长!”

所有人都安静了。

盯着那棵树。

树确实在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往粗了长。

两米五。

三米。

三米五。

伞盖完全撑开了,直径有四五米,灰绿色的,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树皮上的褶皱越来越深,一胀一缩,像在呼吸。

空气中的甜味儿越来越浓,甜得发腻,甜得发呕。

 

老赵的脸色变了。

“都退后!快退后!”他大喊着,往后退。

业主们也慌了,纷纷往后退。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这什么玩意儿啊?成精了?”

“我的妈呀,太吓人了……”

“报警!快报警!”

 

话音刚落,树的伞盖下面,飘出了一阵白色的雾。

细细的,像灰尘,又像烟雾,从伞盖底下慢慢飘下来,往四周扩散。

雾是甜的。

甜得发齁。

“这是什么?烟?”

“别吸!捂住鼻子!”

有人反应快,赶紧捂住了口鼻。

可已经晚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大妈,吸了两口,忽然咳嗽起来。

越咳越厉害,弯着腰,喘不上气。

她伸手去抓旁边的人,手刚伸出去,整个人就软了,倒在了地上。

脸涨得通红,然后慢慢变绿。

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张阿姨!张阿姨你怎么了?”

旁边的人去扶她。

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缩了回来。

她的胳膊上,长满了细细的白毛。

像菌丝。

 

“妈呀——!”

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人群炸了,四散奔逃,哭喊声、脚步声、手机掉落的声音,混成一团。

老赵也跑。

他跑得飞快,保安帽都跑掉了。

身后,那棵树还在长。

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白色的雾,越来越浓,像一张网,往整个小区罩过去。

 

……

 

市应急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坐了一屋子人,卫健委的、疾控的、公安的、消防的、环保局的,全来了。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摞资料,脸色都很难看。

主位上坐的是副市长,姓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刘副市长开口,声音很沉,“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全市各区都报告了不明原因的绿色真菌感染病例,目前统计到的,已经有三百多例了。另外,至少有七个地方,长出了那种……那种树。”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东西。

“疾控中心的意见呢?”他看向周主任。

周主任坐在角落里,眼睛里全是血丝,一脸疲惫。

他昨晚一夜没睡。

“目前还无法确定这是什么真菌。”他说,声音沙哑,“从形态上看,有点像伞菌,但生长速度、繁殖方式、感染途径,都完全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真菌种类。”

“传播途径呢?”刘副市长问。

“空气传播,接触传播,都有可能。”周主任说,“孢子极轻极小,可以随风飘散,也可以通过皮肤接触感染。吸入后会在肺部扎根,然后扩散到全身。”

“致死率?”

“目前……还没有死亡病例。但所有感染者,症状都在快速加重,皮肤绿斑蔓延,肺部功能下降,意识模糊。按照这个速度……”

他没说下去。

但大家都懂。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感染者就会……

变成什么,没人知道。

 

“消防那边呢?”刘副市长转向消防支队的队长,“火焰能烧掉吗?”

“能烧掉地面部分。”消防队长说,“但地下的根烧不到,而且……焚烧会让孢子爆炸式扩散,飘得更高更远。昨天晚上我们烧了第一棵,结果……结果孢子飘得到处都是,今天早上反而多了好几棵。”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烧也不是,不烧也不是。

烧了,孢子扩散得更快。

不烧,树会越长越大,释放更多孢子。

两难。

 

“那……那把树砍了呢?”有人问。

“砍了也没用。”周主任摇头,“地下有根系,砍了地面部分,根还会再长。而且砍的时候,树会释放大量孢子,比焚烧还多。”

“那怎么办?就看着它长?”

“目前能做的,只有隔离。”周主任说,“把长了树的区域全部封锁,人员疏散,禁止靠近。另外,全市范围内发布预警,提醒市民戴口罩,尽量不要出门,不要接触任何不明植物。”

 

“封城吧。”

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过去。

说话的是疾控中心的老专家,姓陈,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是连夜被请来的。

“陈老,您的意思是……”刘副市长问。

“封城。”陈老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定,“所有交通全部停运,人员只进不出,全城消杀,所有市民居家隔离。这东西传播太快了,晚一天,就会多几万人感染。”

“封城?”有人倒抽一口冷气,“这……这影响太大了吧?经济损失不说,社会影响……”

“人命重要还是经济重要?”陈老打断他,语气很严厉,“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你知道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吗?我们现在对它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就是它传播快、感染力强、目前无药可治。不封城,等它扩散到全省、全国,就晚了!”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

所有人都在看刘副市长。

刘副市长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敲了很久。

他抬起头。

“上报省里。”他说,“同时,全市进入紧急状态。所有公共交通停运,学校停课,工厂停工,所有市民居家隔离,非必要不外出。长出……长出那种树的区域,全部封锁,人员疏散。消防和疾控组成联合队伍,对所有感染点进行处理。”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另外,请求省里支援。医疗物资、防疫物资、军队……全部请求支援。”

他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场战争,开始了。

对手是看不见的孢子,和不断生长的怪树。

而他们,对敌人几乎一无所知。

 

会议还在继续。

周主任坐在角落里,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天已经亮了。

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知道,那不是雾。

是孢子。

飘在城市的空气里,无处不在。

 

……

 

林晓是被楼下的警笛声吵醒的。

 

她住在阳光花园小区旁边的公寓里,二十三楼,视野很好。

她揉着眼睛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愣住了。

小区门口停了好几辆警车,还有消防车、救护车,闪着灯,呜哇呜哇地叫。

穿防护服的人在小区门口拉警戒线,把整个小区都围了起来。

小区里的人往外跑,哭的喊的,乱成一团。

“怎么了这是?”她嘟囔了一句,拿起手机,想刷一下新闻。

手机上,推送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紧急通知:我市出现不明真菌感染,请广大市民尽量减少外出,佩戴口罩】

【突发:阳光花园小区出现不明植物,已造成多人感染,正在紧急疏散】

【市卫健委发布通告:全市进入公共卫生紧急状态】

【所有公交线路、地铁线路暂停运营,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林晓的手有点抖。

她往下滑,越看越心惊。

朋友圈里全是各种视频和照片。

有长在路边的绿色怪树,有医院里排队的人群,有街上的救护车,还有人身上长满绿斑的照片。

一夜之间,好像整个城市都变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好像闻到过一股甜甜的味道。

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不会就是那什么孢子吧?

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胳膊。

没事。

没有绿斑。

她松了口气。

还好。

 

这时,手机响了。

是她妈打来的。

“晓晓!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电话里,她妈的声音很急。

“妈,我没事,我在家呢。”林晓说,“你和我爸呢?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们也在家呢,没出门。”她妈说,“你可千万别出门啊,听见没?家里有吃的没有?没有的话我让你爸给你送过去……”

“不用不用,家里有吃的。”林晓赶紧说,“你们也别出门,戴好口罩。”

“哎,好,你也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林晓走到窗边,又往下看。

警戒线外面,围了很多人,都在往里看,议论纷纷。

小区里面,那棵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十几米,伞盖撑开,像一朵巨大的绿色蘑菇,遮住了半栋楼。

白色的雾从伞盖底下飘出来,慢慢扩散。

穿防护服的人在往树上喷东西,好像是消毒液。

可树还在长。

一点都没受影响。

 

林晓看着那棵树,心里发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一夜之间长这么大,还会传染人。

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丧尸片。

不会……不会真的变成那样吧?

她摇摇头,不敢想了。

退后两步,离开窗户。

她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

喝了一口。

水是甜的。

不对啊。

她没放糖啊。

林晓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确实是甜的。

淡淡的甜味,跟昨天晚上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手开始发抖。

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水里……水里也有?

她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空调出风口。

风从里面吹出来,凉丝丝的。

带着淡淡的甜味。

 

林晓的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二十三楼。

这么高。

孢子都飘上来了?

那整个城市……

整个城市的空气里,是不是都有?

她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无处可躲。

哪儿都躲不掉。

 

……

 

陈默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看闹钟,早上八点。

平时这个点,他妈早就做好早饭了,在客厅喊他起床。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身上有点酸,像跑了几公里似的,累得慌。

可能是昨天哭太久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

客厅没人。

厨房里有声音,哗啦哗啦的,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妈?”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的门开着。

他妈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只手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地上碎了一个碗,稀饭撒了一地,混着碎瓷片。

 

“妈!”

陈默冲过去,蹲下来,把他妈翻了个身。

张桂芬闭着眼睛,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很微弱。

脸上、脖子上,布满了淡绿色的纹路,像细密的蛛网,从衣领下面蔓延上来。

“妈!你醒醒!妈!”

陈默摇着她的肩膀,声音都抖了。

张桂芬没有反应。

她的皮肤摸上去很凉,硬邦邦的,不像活人皮肤的触感,倒像……像树皮。

陈默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拿出手机,想打120。

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都按不对。

好不容易拨通了,里面传来忙音。

占线。

再打,还是占线。

一遍又一遍,全是忙音。

 

陈默放下手机,看着他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把他妈扶起来,可刚碰到她的胳膊,就感觉到不对。

她的胳膊上,有细细的白色绒毛,从皮肤里长出来,像一层霜。

跟……跟昨天法医中心那些人说的一样。

不。

不可能。

他妈怎么会也变成这样?

她昨天还好好的。

昨天还在跟他说话,还在哭,还在给他做饭。

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陈默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冰箱,浑身发抖。

冰箱门被他撞得晃了晃,上面的镜子对着他。

他抬起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他僵住了。

镜子里,他的脖子上,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道淡绿色的纹路。

细细的,像一条小蛇,正顺着脖子,往上爬。

他伸手去摸。

粗糙的,凸起的。

不是画的,不是脏的。

是长在皮肤里的。

陈默的瞳孔骤缩。

他也有。

他也被感染了。

什么时候?

怎么会?

他昨天只是去了一趟法医中心,只是看了一眼他爸的尸体,只是……

只是站在警戒线外面,离得很远。

这也能被感染?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道绿纹,好像又长了一点。

往上,往脸上爬。

像有生命似的。

陈默的腿一软,顺着冰箱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厨房里,他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菌丝越来越长。

客厅里,电视开着,新闻里在播紧急通知,让市民居家隔离,不要外出。

窗外,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绿色的雾。

城市里,警笛声、救护车声、尖叫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陈默抱着膝盖,缩在冰箱旁边。

他不敢碰他妈。

也不敢碰自己。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也开始泛起淡淡的绿色了。

像春天刚发芽的草。

嫩嫩的。

绿绿的。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他爸的尸体。

那张布满绿纹的脸。

原来不是结束。

是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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