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绿潮覆城,人间失序
书名:位面囚笼:全员狠人死局求生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7471字 发布时间:2026-08-05


 

装甲车停在三环路口的时候,张伟才真正意识到事情大了。

 

他当兵五年,抗洪抢险、反恐演习,什么场面都见过。

可今天这场面,他没见过。

整条马路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路边的商铺全关着门,卷帘门拉得死死的。地上散落着鞋子、手机、翻倒的共享单车,还有没吃完的早餐,豆浆洒了一地,包子滚在路边,沾了灰。

像被遗弃了。

像全城的人,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全体注意,检查装备。”

连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张伟深吸一口气,低头检查身上的防护服。

全套重型防化服,防毒面具,手套靴子封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都露不出来。

背上背着火焰喷射器,沉甸甸的。

“目标,前方五百米,中心广场。”连长说,“据报,那里长了一棵……一棵大型未知植物,直径超过二十米。任务目标,焚毁。”

“收到。”

张伟应了一声,跟着队伍往前走。

靴子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九个人,排成一字纵队,沿着路边往前走。

雾很大。

灰白色的雾,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味,像蜂蜜,又像烂掉的水果。

防毒面具的滤芯过滤了大部分,但还是有一点漏进来,甜丝丝的,闻得人头晕。

 

走了没多远,张伟就看见了。

路边的绿化带里,长着一棵小树。

两米多高,灰绿色的树干,伞状的树冠,看着像蘑菇,又像伞。

树皮一胀一缩的,像在呼吸。

“报告连长,左侧发现小型目标,是否处理?”

“不用管,优先处理大型目标。”

“是。”

队伍继续往前走。

越往市中心走,树越多。

路边、绿化带里、停车场、甚至公交站台上,都长着大大小小的绿色怪树。

小的半米高,大的三四米,像雨后的蘑菇,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张伟看得头皮发麻。

这才几天?

一夜之间,整座城市都长出了这种东西?

像被下了种子。

 

走到中心广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广场中央,长着一棵巨树。

不,不能叫树了。

那玩意儿有十几层楼那么高,树干粗得像油罐车,表面布满了褶皱,一鼓一鼓的,像心脏在跳动。

顶端的伞盖完全撑开了,直径有几十米,遮住了大半个广场,像一朵巨大的绿色蘑菇云。

伞盖底下,垂着无数根细细的丝,像帘子,又像胡须,慢悠悠地晃着。

白色的雾从伞盖底下不断涌出来,顺着风,往四周飘。

广场周围的建筑,墙上、窗台上、屋顶上,也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绿色植株,像爬山虎,又像苔藓,把整栋楼都染绿了。

 

张伟的喉咙发干。

他见过最大的树,是森林里的红松,几十米高,要几个人合抱。

可那是长了几百年的。

这玩意儿,几天就长这么大?

“我的妈呀……”

耳机里传来新兵小声的惊叹。

“闭嘴。”连长喝了一声,声音也有点发紧,“全体注意,按照预定方案,三组喷射,两组掩护。注意保持距离,别靠太近。”

“是!”

 

队伍散开,呈扇形,往巨树靠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甜味越来越浓,浓得发呛,隔着防毒面具都能闻到。

张伟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握紧了喷火枪的把手,手心全是汗。

 

“准备——”

连长举起手。

“喷射!”

三道火柱同时喷了出去。

橙红色的火焰,带着高温,狠狠撞在巨树的树干上。

滋啦——

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树干被火焰烧到的地方,瞬间焦黑、萎缩,冒出浓浓的白烟。

有用!

张伟心里一喜,手上加了劲,火焰喷得更猛了。

树干被烧出一个大洞,黑绿色的汁液从洞里涌出来,像血,又像树汁。

 

可就在这时,巨树的伞盖忽然动了。

整个伞盖往下一压,然后猛地往上一弹。

“嘭——”

一声闷响,像气球炸开。

漫天的白色孢子,从伞盖底下喷涌而出,像一阵白色的风暴,往四面八方扩散。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不好!后撤!快后撤!”

连长大喊。

队伍转身就跑。

可孢子的速度更快。

白色的雾像潮水一样,瞬间就追了上来,把整个队伍都裹了进去。

张伟感觉防毒面具的滤芯在嗡嗡响,吸力变大了。

他不敢停,拼命往前跑。

跑了没几步,他就听见身后传来惨叫。

“啊——!我的脸!”

是那个新兵。

他的防毒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捂着脸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白色的孢子落在他脸上、脖子上、手上,钻进皮肤里。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细细的菌丝从毛孔里钻出来,像长出了一层白毛。

 

张伟想回去救他。

“别管了!快跑!”连长一把拽住他,拖着他往前跑。

孢子雾在身后追着,像一张巨大的嘴,要把一切都吞掉。

跑出去几百米,张伟才敢回头看。

巨树还在那儿。

火焰只烧黑了它一小块树皮,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那个新兵,已经不动了。

他躺在地上,身上长满了白色的菌丝,像裹了一层棉被。

菌丝还在往上涨,很快,就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

像一座小小的坟。

 

张伟的腿软了。

烧不死。

不仅烧不死,还会激怒它,让它释放更多孢子。

那他们来干什么?

送人头吗?

 

“连长……”他的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怎么办?”

连长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巨树,看着满城的绿色,看着漫天的白雾。

肩膀微微发抖。

耳机里,不断传来各个小队的报告。

“东城区报告,目标焚毁失败,孢子扩散,请求支援……”

“西城区报告,三名队员感染,正在撤离……”

“南城区报告,道路被植物封堵,无法通行……”

 

连长摘下防毒面具。

“连长!你干什么!”张伟吓了一跳。

“没用。”连长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绝望,“滤芯挡不住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防护服的领口和面具衔接的地方,露出一点皮肤。

那片皮肤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绿色。

张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套是封死的,看不见。

可他的手腕,袖口和手套衔接的地方,好像也有点痒。

 

连长把面具扔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操。”他骂了一句,看着满城的绿,“这仗,没法打。”

烟雾从他嘴里飘出来,混在白色的雾里,很快就散了。

张伟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又有新的白色雾柱升了起来。

一棵,两棵,三棵……

像雨后春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断冒出来。

 

……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大厅,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林医生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白大褂上全是血,还有绿色的粘液,分不清是病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了。

眼睛里全是血丝,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腿软得像面条。

可她不能停。

也停不下来。

 

急诊大厅里,地上躺的全是人。

病床早就不够用了,连走廊里、楼梯间、院子里,都躺满了感染者。

咳嗽声、呻吟声、哭喊声,混成一团,像无数只苍蝇,在耳朵里嗡嗡响。

每个人身上都有绿斑。

有的在手上,有的在脸上,有的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严重的,皮肤上已经长出了细细的白毛,像一层霜。

呼吸微弱,意识模糊,离死不远了。

 

“林医生!32床不行了!”

护士小周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林医生撑着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摔下去。

小周赶紧扶住她。

“我没事。”林医生摆了摆手,往32床走。

32床是个老大爷,七十多岁,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绿斑长满了全身。

她走过去,摸了摸大爷的颈动脉。

没了。

瞳孔也散了。

“死亡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二分。”她沙哑地说,“登记一下。”

小周拿出本子,手抖得厉害,写了好几次都写不对。

林医生叹了口气。

她知道小周在怕什么。

小周的脸上,也已经有绿斑了。

淡淡的,在颧骨的位置,像一块胎记。

昨天晚上还没有的。

今天早上就长出来了。

快得吓人。

 

“林医生,我会不会死啊?”小周小声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医生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

可说不出口。

她自己的胳膊上,也有了。

昨天晚上发现的,在小臂内侧,淡淡的一块绿。

她没敢说。

也没敢告诉任何人。

“不会的。”她最后还是说了,声音很轻,自己都不信,“会有办法的。省里的专家很快就来了,疫苗也在研发……”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咳嗽了起来。

咳得弯下了腰,肺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捂住嘴,怕咳出血来。

拿开手,掌心一片淡绿色的粘液。

小周看见了,脸色更白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心里都清楚。

都一样。

谁也跑不掉。

 

这时,急诊室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他动了!他动了!”

林医生和小周对视一眼,赶紧跑进去。

抢救室里,一个中年男人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他是昨天晚上送进来的,重度感染,已经昏迷十几个小时了,呼吸都快停了。

可现在,他坐起来了。

眼睛是睁着的。

可眼白全是绿的,没有瞳孔。

脸上、脖子上、手上,长满了白色的菌丝,像穿了一件毛衣。

他坐在床上,头微微歪着,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林医生。

嘴咧开了。

不是笑。

是下颌脱臼了一样,咧到了耳根。

嘴里,密密麻麻全是细细的白色菌丝,像虫子一样,在蠕动。

 

“我的妈呀……”

旁边的护士吓得往后退,撞翻了托盘,器械掉了一地。

男人从床上下来了。

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提线木偶。

脚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菌丝粘在地上,又扯开的声音。

他朝林医生走过来。

一步。

两步。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在喘气,又像在说话。

 

“关门!快关门!”林医生大喊。

小周反应快,一把推上抢救室的门,反锁了。

门被撞了一下。

“砰”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男人在撞门。

力气很大,门都在晃。

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林医生靠在墙上,喘着气。

看着那扇不断晃动的门,心里一片冰凉。

感染了的人,死了之后,还会动?

那是什么?

丧尸?

还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她不敢想。

走廊里,其他病人听见动静,开始骚动。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想爬起来跑。

混乱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

 

林医生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累。

从医十年,她救过无数人。

可这次,她救不了。

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绿斑。

好像又大了一点。

她苦笑了一下。

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也会变成门后那个样子。

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被这绿色的瘟疫,彻底吞噬。

 

……

 

陈默躲在衣柜里,不敢出声。

 

衣柜门留了一条缝,他透过缝隙,往外看。

客厅里,他妈站在电视机前面,一动不动。

背对着他。

身上长满了白色的菌丝,像裹了一层棉被。

头发上、脸上、手上,全是。

衣服已经被菌丝撑破了,露出底下绿色的皮肤,像树皮一样,皱巴巴的。

她就那么站着,头微微低着,像在睡觉,又像在听什么。

偶尔动一下。

很缓慢的,手臂抬一下,或者头歪一下。

像个木偶。

 

陈默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那是他妈。

昨天还给他做饭、催他写作业、唠叨他穿秋裤的妈。

今天就变成了这样。

不人不鬼。

他不敢出去。

也不敢出声。

怕惊动了她。

怕她像电视里的丧尸一样,扑过来咬他。

可他自己也快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

手背上,绿纹已经爬满了,像一张绿色的网。

手腕上、胳膊上、胸口上,到处都是。

痒。

钻心的痒。

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底下爬。

他不敢挠。

怕一挠,就会长出白毛来。

跟他妈一样。

 

他已经在衣柜里躲了一天一夜了。

手机早就没电了。

水也喝完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

可他不敢出去找吃的。

客厅里,他妈就站在那儿。

像一尊雕像。

他不知道他妈还认不认得他。

也不知道他妈会不会伤害他。

他不敢试。

 

窗外,警笛声、救护车声、爆炸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还有人的尖叫。

很远,又很近。

城市好像已经疯了。

到处都是那种绿色的树。

到处都是被感染的人。

他从窗户缝里看过。

楼下的街道上,长了好几棵那种绿色的大树,伞盖撑开,像一朵朵大蘑菇。

白色的雾在街上游荡,像幽灵。

偶尔有人从雾里跑出来,浑身是绿的,跑着跑着就倒下了,然后慢慢站起来,变成跟他妈一样的样子。

世界末日。

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

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

 

陈默缩了缩身子,把膝盖抱得更紧。

他想起了他爸。

他爸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浑身长满绿纹,然后被虫子吃掉?

他爸在那个地方,是不是也经历了这些?

一个人,孤独地,恐惧地,慢慢死掉。

他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能哭。

哭了会被听见。

他捂住嘴,把哭声咽回去。

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动静。

脚步声。

很慢,很沉。

啪嗒。

啪嗒。

是他妈。

她动了。

陈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透过缝隙往外看。

他妈慢慢转过身,朝卧室的方向走过来。

一步。

两步。

离衣柜越来越近。

陈默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往衣柜深处缩了缩,尽量让自己变小。

别过来。

别过来。

他在心里默念着。

可他妈还是走过来了。

停在了衣柜门口。

陈默能看见她的脚。

barefoot,脚背上长满了菌丝,指甲是绿的,又厚又长。

她站在衣柜门口,不动了。

像在听什么。

陈默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捂住嘴,不敢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妈动了。

她伸出手,朝衣柜门伸过来。

手上全是白毛,指甲又尖又长。

指尖碰到了衣柜门。

轻轻推了一下。

衣柜门晃了晃。

陈默吓得闭上了眼睛。

完了。

她发现我了。

她要进来了。

 

可推了一下,她就停了。

手收了回去。

然后,她转身,慢慢走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回到了客厅。

陈默睁开眼,大口喘气。

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她没发现。

她只是……路过?

还是说,她已经知道他在里面,只是不想动他?

陈默不敢想。

他滑坐在衣柜底部,浑身发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会饿死。

或者,被感染,变成跟他妈一样的东西。

他得想办法出去。

得找人求救。

可外面更危险。

到处都是那种树,到处都是被感染的人。

出去了,又能去哪儿呢?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绿纹。

好像又深了一点。

离长出白毛,还有多久?

一天?

半天?

还是几个小时?

陈默靠在衣柜壁上,闭上了眼睛。

也许,不用想那么多了。

反正都一样。

反正,都逃不掉。

 

……

 

周主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白色的雾,飘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摞文件,还有一杯凉透了的茶。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各种数据、图表、报告。

可他已经看不动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手抖得厉害,点不着。

他的左手上,布满了绿斑。

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

像一张绿色的网,把他的手整个裹住。

昨天晚上发现的。

当时他还在实验室里,盯着培养皿里的真菌样本,想找出破解的方法。

然后就觉得手痒。

低头一看,手上已经绿了一片。

他知道,自己也被感染了。

在这个全是防护设备的实验室里,他还是被感染了。

这玩意儿,无孔不入。

 

他拿起手机,想给老婆打个电话。

拨了好几次,都打不通。

信号断了。

也对,都这个时候了,信号塔估计都长树了。

他放下手机,苦笑了一下。

干了一辈子疾控,防了一辈子传染病。

最后,自己成了感染者。

讽刺。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

是他昨天连夜写的,关于这种未知真菌的初步分析。

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腐生孢菌”。

感染途径:空气传播、接触传播、水源传播。

感染后潜伏期:6到24小时。

致死率:目前观察,接近百分之百。

传播速度:极快,呈指数级增长。

控制难度:极高。常规消毒手段无效,高温焚烧会导致孢子爆炸式扩散,反而加速传播。

最后的结论是——

暂无有效控制手段。

建议:封锁城市,防止扩散。等待……等待自然消亡。

 

自然消亡。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等所有宿主都死光了,等所有能长的地方都长满了,它自己就停了。

换句话说,就是等死。

等这座城市的人都死光了,瘟疫自然就结束了。

 

周主任把报告扔在桌上。

这份报告,他已经发给省里了,也发给了国家疾控中心。

然后呢?

然后能怎么样?

派军队来?

派专家来?

有用吗?

他亲眼看见的,火焰喷射器都烧不死。

炮弹呢?

导弹呢?

炸碎了,孢子飘得更远,死的人更多。

 

他咳嗽了两声。

肺里像有火在烧。

他知道,感染已经扩散到肺部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跟那些病人一样,浑身长满菌丝,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或者,变成树的养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风一吹,带着甜味的雾飘了进来。

他没躲。

也没必要躲了。

都已经感染了,还怕什么。

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楼下的街道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绿色孢树。

高的矮的,粗的细的,像一片森林。

钢铁水泥的城市,正在被绿色吞噬。

远处,又有一棵新的孢树长了起来,白色的孢子柱冲天而起,像烟花。

很美。

也很绝望。

 

周主任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那具尸体。

那个快递员。

寄匣速递的。

叫什么来着?

陈建国?

一切都是从那具尸体开始的。

那具尸体,是从哪儿来的?

为什么身上会有这种东西?

没人知道。

也没人会知道了。

 

他又咳嗽了起来。

咳得弯下了腰。

嘴角溢出了淡绿色的粘液。

他用手背擦了擦。

手背上的绿斑,又深了。

时间不多了。

他扶着窗台,慢慢站直身体。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烟火气。

现在,全是绿的。

全是雾。

全是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里面是安眠药。

早就准备好的。

他不想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

也不想变成树的养分。

死,也要死得像个人。

他拧开瓶盖,把药片倒在手里。

一把,全塞进了嘴里。

就着凉水,咽了下去。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等着。

窗外,风还在吹。

雾还在飘。

树还在长。

城市,还在腐烂。

 

……

 

林建东站在写字楼的顶层,扶着落地窗,往下看。

他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四十多岁,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昨天晚上加班,没回家,就睡在了办公室。

今天早上起来,就发现不对了。

楼下全是警车救护车,街上乱成一团。

手机打不通,网络也断了。

他被困在了这儿。

三十二楼。

上不去,下不来。

 

他扶着玻璃,往下看。

整座城市,都变绿了。

街道上、楼顶上、公园里、停车场里,到处都是那种绿色的树,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蔓延的森林。

白色的雾,在城市里游荡,像幽灵,像潮水。

所过之处,人倒下,树长起来。

钢铁水泥的城市,正在被森林吞噬。

用不了多久,整座城市都会被绿色覆盖。

变成一座死城。

一座绿色的死城。

 

林建东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了昨天早上,他还在跟客户开会,谈几个亿的大项目。

昨天中午,他还在五星级酒店吃午饭,喝着几千块一瓶的红酒。

昨天晚上,他还在骂手下的员工,嫌他们方案做得烂。

才一天。

才一天时间,世界就变成了这样。

钱、权、事业,全成了笑话。

在这种绿色的瘟疫面前,什么都没用。

 

他咳嗽了一声。

嗓子有点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块淡淡的绿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林建东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也被感染了。

也是。

三十二楼又怎么样。

孢子会飘。

飘得比楼还高。

无处可躲。

 

他靠在落地窗上,滑坐下来。

看着窗外的绿色森林。

看着不断升起的白色雾柱。

看着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人啊,在大自然面前,真的太渺小了。

你以为你征服了世界,你以为你站在了顶端。

其实,你连一棵草都干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边,有什么东西在飘。

不是孢子。

比孢子大。

白白的,圆圆的,像蒲公英的种子,又像小小的降落伞。

慢悠悠地,顺着风,往城市外面飘。

很多。

成百上千。

往四面八方飘。

飘向远方的城市,飘向远方的村庄,飘向更广阔的世界。

 

林建东的笑容僵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

这座城市,只是开始。

那些种子,会飘到更多的地方。

长出更多的树。

感染更多的人。

一个城市,两个城市,十个城市,一百个城市……

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绿色的森林。

直到人类,彻底消失。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原来,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绿色瘟疫,才刚刚拉开序幕。

 

窗外,风更大了。

更多的白色种子,从城市里升起来,飘向远方。

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也像一场新生的庆典。

 

(本章完)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