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
一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离殊的心脏。
离殊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错了?
她答错了?
神魂俱灭,永坠轮回……
虚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冰冷的杀意像实质一样压在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攥紧了凌衍的衣袖,指节泛白。
要死在这里了?
三百年执念,好不容易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就要死在这道禁制手里?
不甘像毒藤一样缠上心头,她咬着牙,指尖的狐爪虚影不受控制地凝了起来。
就算死,她也要搏一把。
凌衍站在她身边,脸色也很凝重。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别慌,它没动手。"
离殊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那道巨大的九尾狐虚影。
虚影静静地悬浮在石室中央,九根尾巴缓缓舒展,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杀意,只有万古不变的漠然。
它确实没动手。
如果答错了真的会神魂俱灭,刚才答案公布的瞬间,她就应该死了。
为什么还活着?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虚影再次开口了。
声音苍老、威严,在石室里回荡:
"错,
也对。"
四个字,让离殊彻底愣住了。
错,也对?
什么意思?
虚影没有立刻解释。它低下头,金色的目光落在离殊身上,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悲悯,又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
"青丘遗脉,"它缓缓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说先祖守护了不该守的东西,没错。
你说碎片是钥匙,门后是真相,也没错。
可你错了一件事——
那东西,不是别人托付给青丘的。
是先祖,亲手抢来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离殊如遭雷击。
抢来的?
不是守护,是抢夺?
她一直以为青丘是无辜的受害者,是因为守诺、因为重义,才招来灭族之祸。
原来不是?
"不可能……"她失声低喃,摇着头,"族老说过,那是青丘的镇族之宝,是代代相传的……"
"代代相传的谎言。"
虚影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半分留情,"青丘先祖,本是诸天流寇,杀人夺宝,无恶不作。那扇门的钥匙,是他们从一处上古遗迹里抢来的。
他们以为拿到了钥匙,就能打开门,获得门后的力量,称霸诸天。
可他们错了。
门,打不开。
不仅打不开,钥匙的气息还引来了各方势力。
诸天正道要除邪,归墟要夺宝,还有藏在暗处的人,也在盯着这把钥匙。
先祖们守了几十万年,守到最后,把整个族都守没了。
你说,这叫守护?
这叫——
贪念反噬。"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离殊心上。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抖。
贪念反噬。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推翻了她三百年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族人是无辜的,是被害的。
原来祸根,是先祖自己种下的。
那她的复仇……还有意义吗?
族人的死……是活该吗?
不。
不对。
就算先祖有错,族人们是无辜的。
那些老人、孩子、那些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在屠刀下的族人,他们有什么错?
离殊咬着牙,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管先祖做了什么,灭族之仇,她必须报。
血债,只能血偿。
虚影看着她,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像错觉。
"第二题。"
它没有给她更多消化的时间,直接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声音依旧冰冷,不带半分感情:
"灭族之夜,
第一道防线,
是谁破的?"
第二题。
离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第一道防线是谁破的?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
族老的口述里,灭族之夜来得很突然,护山大阵莫名其妙就破了,敌人长驱直入,族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一直以为是敌人太强,强行攻破的。
可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是谁?
诸天正道?归墟?还是……拍卖岛?
她拿不准。
三个势力都有可能,也都有动机。
离殊皱着眉,犹豫了很久。
虚影没有催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她。
石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快得像要炸开。
"一息。"
倒计时开始了。
离殊心里一紧。
不能再犹豫了。
她咬了咬牙:"是……诸天正道?"
虚影没有说话。
"二息。"
不对吗?
离殊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归墟?
"归墟?"她又试探着说了一个。
虚影还是没说话。
"三——"
最后一个字即将落下。
离殊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正道,不是归墟,那是谁?
拍卖岛?
可拍卖岛那时候就有这么强的实力了吗?
就在她即将绝望的瞬间,
耳边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细若蚊蚋,只有她能听见:
"自己人。"
是凌衍。
他站在她身边,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嘴唇几乎没动。
声音是直接用神念传过来的,极其隐蔽。
自己人?
离殊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青丘自己人?
叛徒?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了!
护山大阵是从内部破的!
如果不是有内奸,以青丘大阵的威力,就算敌人再强,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被攻破。
族老也说过,灭族之夜来得太突然了,大阵说破就破,连预警都没来得及发。
当时她还以为是敌人太强,现在想来,只有内奸才能做到。
"三——"
最后一个字已经到了虚影的嘴边。
离殊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
"叛徒!是青丘自己人!内部出了叛徒!"
话音落下。
石室里一片寂静。
虚影静静地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离殊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对不对?
到底对不对?
凌衍的提示是对的吗?
几息的沉默,像几万年那么长。
终于,
虚影开口了。
"第二题,
对。"
两个字,像一块巨石落地。
离殊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猜对了。
不,不是猜的,是凌衍提示的。
她侧过头,看了凌衍一眼。
凌衍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可离殊心里清楚,没有他这一句提示,她必死无疑。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
他连青丘灭族的内幕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无数疑问涌上来,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虚影继续说道:
"灭族之夜,
青丘二长老,
暗中勾结外敌,
打开了护山大阵。
第一道防线,
从内部瓦解。"
二长老。
离殊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长老……
她记得。
族老提过,二长老是当时族里的第二号人物,实力仅次于族长,德高望重,很受族人尊敬。
竟然是他?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背叛族人?
"为什么?"离殊脱口而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虚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试炼只有三问,没有额外解答的义务。
离殊也反应过来了,咬了咬唇,把疑问咽了回去。
没关系。
至少她知道了,族里出过叛徒。
这笔账,她记下了。
就算二长老已经死了,他的后人呢?他的一脉呢?
血债,总要有人来还。
"第三题。"
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题。
最后一题。
答对了,获传承,出古殿。
答错了,神魂俱灭,永坠轮回。
离殊深吸一口气,绷紧了神经。
最后一题,也是最难的一题。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等着虚影的问题。
虚影低下头,金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它的目光里多了些什么。
不再是完全的漠然,而是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还有一丝……考验?
它缓缓开口,声音比前两次都要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离殊心上:
"你,
愿意为了复仇,
打开那扇门吗?"
问题落下的瞬间,离殊愣住了。
她以为第三题会问更深的内幕,比如叛徒的下场,比如门后到底是什么,比如灭族的真正凶手是谁。
可她没想到,第三题竟然是这个。
一个选择题。
一个关于她自己的选择题。
你愿意为了复仇,打开那扇门吗?
离殊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愿意"。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不对。
没这么简单。
先祖就是因为想打开门,才引来了灭族之祸。
门后是真相,也是诅咒。
先祖的遗言里说得清清楚楚:不要轻易开门。
如果她答"愿意",会不会反而答错了?
可如果她答"不愿意",那她这三百年的执念算什么?
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离殊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内心剧烈挣扎。
愿意?
还是不愿意?
她看向凌衍,想从他那里再得到一点提示。
可凌衍这次没有说话。
他也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这一次,他也不确定答案是什么。
或者说,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全看她自己的选择。
离殊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起了三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漫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族人倒在血泊里,小堂妹哭着喊姐姐……
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神魂里,三百年了,从未淡去。
她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为了给族人报仇。
为了查清所有真相。
如果打开门能获得力量,能找到真凶,能报仇雪恨……
她为什么不打开?
可先祖的遗言还在耳边回响:不要轻易开门。
门后是诅咒。
打开门,可能会放出更可怕的东西。
可能会重蹈先祖的覆辙。
可能……会害死更多的人。
离殊咬着唇,唇瓣被咬得发白,渗出血丝。
怎么办?
她该怎么选?
"一息。"
倒计时开始了。
离殊的心脏狂跳。
不能再犹豫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虚影金色的目光。
"我——"
她刚吐出一个字。
"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整座古殿剧烈震动起来,穹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夜明珠的光芒疯狂闪烁。
石门的方向,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湮灭之力。
归墟的气息!
离殊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石门。
怎么回事?
归墟使找来了?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
石门上的纹路疯狂闪烁,金光和黑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有人在外面强行破门。
而且力量极强,石门的禁制已经快撑不住了。
虚影也转过了头,金色的瞳孔看向石门方向,眼神里泛起了冰冷的杀意。
"外敌入侵,"
它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厉,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试炼暂停。"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
石门上的纹路寸寸碎裂。
厚重的石门被硬生生轰开了一道口子。
漆黑的湮灭之力从门缝里涌进来,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瞬间化为飞灰。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黑袍,兜帽,幽绿的鬼火眼,枯瘦的黑爪。
正是归墟使。
他浑身是伤,黑袍破破烂烂,肩头还在淌着黑血,显然是和金丹长老那场大战受了不轻的伤。
可他的气息依旧阴冷可怖,湮灭之力在他周身翻涌,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走进古殿,目光扫过四周。
当看到中央那道巨大的九尾狐虚影时,他愣了一下,兜帽下的幽绿光焰猛地跳了跳。
当看到凌衍掌心隐隐泛起的金光时,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当看到离殊,以及她身上熟悉的青丘本源气息时,他嗬嗬地怪笑了起来。
"好……好啊……"
他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本源碎片……试炼禁制……还有一只活的青丘遗脉……
今天,
真是赚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湮灭之力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团漆黑的光球,散发着腐蚀一切的恐怖气息。
他的目标很明确——凌衍手里的碎片。
至于九尾狐虚影,他虽然忌惮,却也不怕。
一道禁制而已,存在了几十万年,威力早就剩不下多少了。
他刚从金丹长老手里脱身,虽然受了伤,可对付一道残破禁制,绰绰有余。
虚影冷冷地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杀意凛然。
"外敌入侵,
犯我青丘,
神魂俱灭。"
它缓缓抬起一只爪子。
巨大的金色狐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归墟使狠狠拍了下去。
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刺耳的尖啸。
归墟使眼神一凝,不敢大意。
他双手抬起,湮灭之力在身前汇聚,化作一面厚重的黑盾。
"轰——!!"
金色狐爪狠狠拍在黑盾上。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座古殿都在发抖。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离殊被气浪掀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左肩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衣衫。
凌衍也被震退了几步,脸色更加苍白。
他左臂的湮灭伤势还没好,又被余波扫中,死灰色蔓延得更快了。
烟尘散去。
归墟使的黑盾凹下去一大块,表面布满裂痕,却终究没破。
他后退了三步,兜帽下的幽绿光焰剧烈跳动,显然也不好受。
"有点意思……"他沙哑着嗓子笑了笑,"几十万年的老禁制了,还有这么大威力。
可惜啊……
你再强,也只是死物。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招。"
他说着,再次抬起双手。
这一次,湮灭之力比刚才更盛,漆黑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半间石室。
虚影也动了。
九根尾巴同时竖起,金色的光芒在尾尖汇聚,化作九道金色光柱。
一人一影,眼看就要再次撞上。
整个古殿的空气都凝固了,两股恐怖的气息对峙着,随时可能爆发更剧烈的碰撞。
离殊靠在石壁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归墟使闯进来了,试炼被打断了。
现在前有禁制虚影,后有归墟暗使,她和凌衍被夹在中间,随时可能被余波碾成飞灰。
这局面,比山神庙那回还要凶险十倍。
她下意识看向凌衍。
凌衍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他也在想对策。
可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随便一道余波,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怎么办?
趁乱逃走?
石门已经被破开了,从这里出去就是暗河。
可归墟使就在门口,怎么逃?
而且……
离殊的目光落在那道九尾狐虚影上。
这是青丘先祖留下的禁制。
她就这么走了?
可不走,留下来也是死。
离殊咬着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就在这时,
她的余光瞥见了归墟使的身后。
石门的阴影里,
一道纤细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黑衣,蒙面,猩红的眼睛。
序列初二。
她竟然也跟进来了!
离殊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方势力,
齐聚古殿。
禁制虚影,归墟暗使,同族替补。
她和凌衍,
被夹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归墟使和虚影即将对撞,
序列初二在暗处虎视眈眈,
而她,
一个半残的耗材,
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