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秘册归砚
益州城硝烟渐敛，连日厮杀的血腥戾气，终于被晚风慢慢吹散。
城外官军大营连绵铺展，甲仗鲜明，旗幡整齐垂落。自沈砚击退王均之后，城中暴乱彻底平定，乱党余部四散溃逃，再无反扑之力。
雷有终身为全军主帅，治军素来缜密沉稳。大战方歇，他即刻各司传令，全军有条不紊：兵士分批入城建街、收殓亡者、救治伤卒，粮草军械逐一清点核对，分毫不敢疏漏。
益州整场平叛战事，从头至尾细细誊录成册，以八百里加急送递汴京。
三军就地驻营，静待圣裁。
一夜安然无事。
次日晨光破晓，穿透层层营帐。帅帐之内忽然传出军令，专人亲至，传唤沈砚与墨子归入帐听令。
二人闻言皆是微怔，皆是不知主帅忽然召见缘由，不敢耽搁，双双整衣敛容，稳步踏入中军大帐。
帐内肃穆静雅，文武分列两侧，气氛沉宁。
最显眼的，是帅案正中，静静摆放着一只古朴锦盒。
锦盒纹理暗沉，锁扣严密，显是封存已久之物，在肃穆帅帐之中，隐隐透着一股难言诡秘之气。
雷有终目光扫过二人，声线沉稳，却又温和至柔：
“昨夜士卒清查逆首王均旧宅，于卧房隐秘暗格之内，掘得此物一件。
本帅亲自启封查验，内藏一册古卷，纸页陈旧，笔墨苍古，扉页之上，三字赫然醒目——《混元诀》。
王均纵横半生，凭一身霸道戾气祸乱巴蜀，其毕生修为根源，便出自这卷秘典。
只是此功法偏走江湖杀伐一路，于朝廷治军、沙场列阵毫无裨益。
此物若留于军中，无非尘封库府、徒耗其用。既然此番平叛，武林盟群雄仗义相助，皆是江湖正道砥柱。
今日本帅擅作主张，将这卷武学秘册，转交墨盟主自行处置。”
话音落地，雷有终抬手，郑重将锦盒递出。
墨子归上前半步，身姿端正，拱手深揖，礼数恭谨：
“大帅胸襟磊落，公私分明，晚辈替武林盟群雄，谢过大帅厚赐。”
他双手稳稳接过锦盒，指尖轻触盒面，略一沉吟，当即转身，面向身侧静立的沈砚。
墨子归双手托盒，语气恭谨：“还请师叔定夺。”
沈砚微微颔首，抬手将锦盒收下。
此后十余日，大军按兵不动，静静驻扎营中候旨。
旬日光阴转瞬即逝。
汴京圣旨终抵益州大营。
诏命宣读落地，益州城防、军务、粮草、防务尽数交割完毕，即日班师回朝。
雷有终升帐点兵，一声令下，三军拔营起寨。
旌旗浩荡，甲戈粼粼，官军列阵成行，浩浩荡荡，班师北归。
大军行至半途官道，旷野风清，云阔天低。
墨子归率领武林盟群雄上前，郑重拜辞雷有终。
江湖人本是闲散山野客，不受朝堂军规束缚，无需随官军返京。
墨子归带着一众江湖豪杰，调转方向，辞别大军，千里归途，直返盟主山。
烟尘渐远，马蹄声消。
益州这场震动川蜀的大乱，至此彻底尘埃落定，山河复宁。
岁月悠悠，又过月余时日。
盟主山山清林静，山门安稳，早已不复战时纷乱。
这一日，山阶之上一道青影疾行而来，身法利落，气宇轩昂，正是陆惊寒千里登门。
他直入大殿，面见墨子归，传下八贤王亲口谕令，字字清晰：
“王爷口谕：圣上已然自大名府行宫起驾，尽数归返汴京皇城。
今益州平叛战报已尽数入御览，圣上嘉许众将士、群雄劳苦，决意十日之后，大开金銮殿，论功封榜，大赦褒奖平叛有功之臣。
军中将帅雷有终、石普、董福等人，朝廷自有规制封赏。
圣上特下恩旨，破格礼遇江湖义士：令武林盟所有随军平叛群雄，尽数赴京，登临金銮，随朝臣同列，一体接受天子册封。
请墨盟主整束群豪，十日之内，入汴京候旨听封。”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安静。
在座一众武林人士心中皆是暗自沉吟。众人自幼逍遥山野，素来随性自在，打心底并不愿意涉足朝堂繁文缛节，受种种规矩拘束。可八贤王素来仁厚，此番亲自派人前来传谕，再加上天子旨意已然下达，圣意难违，若是执意推辞，反倒显得江湖中人不识大体。
墨子归目光扫过身旁众人，心中思虑也是一般，稍作斟酌之后，便正色应声，应下了此番邀约。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墨子归亲自整肃人手，一众武林群雄束衣整冠，随他一同下山，策马奔赴汴京。
群雄素来只与八贤王、陆惊寒对接朝野诸事，初入帝都，无亲无故，亦无专属落脚之地。一行人入得京城，径直奔赴八贤王府。
八贤王早已命人备好院落居所，见群雄抵达，亲自出府相迎，置酒设宴，盛情款待，留众人在府中安住歇息。
两日休整，转瞬而过。
册封大典当日，天光微亮。
八贤王起身引路，带着一众江湖豪杰奔赴皇宫。
将至宫门，八贤王止步侧身，看向墨子归众人，语声温和：
“诸位侠士，前方即为宫阶。本王需入列朝臣班次，候驾圣君。后续宫中礼数站位，皆由陆指挥使代为引路安排。”
话音落，八贤王整束官袍，迈步上前，汇入文武朝臣队列之中。
陆惊寒上前一步，身姿挺拔，抬手示意：“诸位随我来。”
他举止沉稳，进退有度，领着众人穿过层层宫阙，直达金銮殿前广阔广场。
此番封赏人员众多，殿内难以容纳，大典特设殿前高台。
高台之上，龙椅端正摆放，两侧内侍垂手而立，宫娥静立两旁，肃穆森然。
台下列阶分明，左阶肃立文官，右阶排布武官。
文武之下，再落一层石阶，便是专属于武林群雄的站位区域。
群雄站定之初，尚带着山野随性，站位松散，两两侧身，低声轻语，细碎声响散落广场各处。
忽闻高台之侧，内侍一声高亢传唱，裂破轻喧：
“陛下驾到——！”
声贯长空！
所有江湖群雄闻声，尽数闭声收言，身形一挺，齐齐肃立站直，目光尽数凝向高台。
文武百官躬身垂首，礼数井然。
宋真宗缓步登临高台，落座龙椅。
百官齐齐叩拜，山呼万岁。
大礼毕，百官起身归位。
一名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缓步踏出，朗声开读。
诏书句句褒扬，细数巴蜀平叛始末，赞将士浴血、群雄仗义，安定川蜀动荡、抚平祸乱之功。
颂功已毕，大典正式论功行封。
太监扬声传旨，次第宣封雷有终、石普、董福一众随军将帅。
诸将依次出列，登阶领旨谢恩。
待军方封赏落定，太监再度高声传唱：
“圣上有旨——传墨子归，率江湖群雄上前听封！”
陆惊寒侧身抬手，低声示意：“诸位上前。”
墨子归颔首，率众迈步，踏上一阶宫阶，齐齐跪倒殿前，行朝见天子大礼。
传旨太监缓缓展开圣旨，语调庄重嘹亮，当众诵读：
“传陛下圣谕：
封墨子归为四品宣武校尉，可临时调动地方巡检乡勇，维稳地方治安；
封慧明禅师为护国弘法神僧，赐皇家道场香火供奉；
敕楚风所掌天剑山庄，御赐金匾，号天下第一剑庄；
其余随征武林义士，各论功擢赏，赐银赐帛，嘉奖在身。”
话音稍稍一顿，
“封沈砚………”
话音刚起，半空之中骤然炸起一声张狂狂笑，震得广场人人耳膜发颤。
一道宽大紫袍身影裹挟劲风，如同巨鸟凌空展翅，猛然自天际俯冲而下！
广场之上文武百官、江湖群雄齐齐惊呼，下意识向后退避。众人定睛望去！
那从天而降之人，赫然正是益州大战遁走的王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