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回·元空收三妖,斗法五庄观
书名:西游伏魔录之五圣释厄 作者:鹤归穹 本章字数:9269字 发布时间:2026-07-31

诗曰:


魔影西驰出北洲,白衣折扇假风流。

三妖待收入彀中,五庄观前计已筹。

毒敌蝎尾藏旧恨,青鳞画戟舞新仇。

白眊万兵归麾下,神光一现卷群英。


话说北俱芦洲玄元山上,自元空布下六道镇天阵以来,黑云遮日,魔焰冲天,层层阵法如铁桶般将整座山笼罩得严严实实。山腰处墨渊督造的数千具三头六臂傀儡日夜操练,山下寒潭中九头虫率水族精怪演练水战,粮草营内雪眼狻猊王捧着厚册子清点物资,整座玄元山俨然已是一座固若金汤的魔窟。


玄阴殿中,元空端坐于玄阴魔座之上,周身鳞甲流转着暗渊黑水独有的幽光,肉角如戟般挺立,双目赤红如血。他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漆黑魔焰,那魔焰中隐隐映照出万寿山五庄观的轮廓。


“镇元子仗着地书在手,又有天地宝鉴护身,本座暂不动他。但他观中那株人参果树,乃是混沌初分时便已存在的先天灵根,所结人参果,闻一闻便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便活四万七千年。此等至宝,岂能便宜了那牛鼻子?”


波旬在旁迟疑道:“魔尊,那镇元子神通广大,地书在手,连如来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若是强攻五庄观,怕是……”


“谁说本座要强攻?”元空冷笑一声,“本座自有计较。波旬,你与罗侯留守玄元山。本座要亲自往西牛贺洲走一趟,收服散落妖王,扩充我魔军声势。”


言罢,元空缓缓起身,周身魔气翻涌间,那三丈高的魔躯渐渐缩小,玄铁甲胄化作一袭白衣,凶煞面容变得清秀儒雅,转眼间已化作一个手持折扇的白衣秀士。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缕短须垂至胸前,若非那双眼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赤芒,任谁也看不出此人竟是令三界闻风丧胆的天魔元空。


“本座此去,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尔等好生看守玄元山,不得有误。”波旬躬身领命,元空将折扇一展,化作一道白光冲出玄阴殿,直射天际而去。


话说元空离了北俱芦洲,一路驾云往西牛贺洲而去。这西牛贺洲本是如来佛祖的教化之地,佛法昌盛,但山川广袤,深山老林之中亦藏着不少积年妖王,彼此之间少有往来,如同一盘散沙。元空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将这些散落的棋子一一拾起,纳入自己的棋盘之中。


他按下云头,以魔力感知散落各处的妖气,一路行去,以武力震慑、以魔威压服,或是许以重利、或是威逼胁迫,手段百出,一一收服各路妖王。短短数日之间,已收拢大小妖王十余名,妖兵数千之众,尽数遣往北俱芦洲玄元山集合。


这一日,元空行至一处名为毒敌山的地界。但见那山峰插碧霄,崖悬翠柏,山间百花烂漫,溪水潺潺,清幽之中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带着几分奇异的清香。


元空按下云头,落在山腰一座洞府前。那洞府门楣上刻着“琵琶洞”三个字,字迹娟秀。洞门半掩,隐隐有琴声从洞中传出,曲调婉转悠扬,却带着几分哀怨凄凉之意。


元空推门而入。但见洞中陈设雅致,石桌石椅摆放整齐,壁上挂着字画,案上摆着琴棋。琴声戛然而止,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从内室走出,生得面如冠玉,目若寒星,颔下三缕长髯飘洒,手持一柄折扇,周身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足下何人?擅闯我琵琶洞,所为何事?”那男子冷声道。


元空拱手笑道:“在下元空,云游至此,闻得琴声清越,特来拜访。敢问足下尊姓大名?”


“杜伯子。”那男子淡淡道,“此洞原是我妻蝎子精所居,她已不在多年。我此番归来,只为祭奠亡妻。足下若无他事,请自便罢。”


元空闻言,心中了然。当年取经路上唐僧师徒路经毒敌山琵琶洞,那母蝎子精欲与唐僧成亲,却被孙悟空请来昴日星官,一声鸡啼破了她的本相,死在洞前。这杜伯子既是那母蝎子精的原配郎君,想必对唐僧师徒和昴日星官恨之入骨。


“原来足下便是毒敌大王。”元空故作叹息,“令妻之事,在下亦有耳闻。那昴日星官本是二十八宿之一,却恃强凌弱,以天敌之克降服令妻,实乃不公。更可恨那孙悟空,仗着天庭之势,四处降妖除魔,足下难道不想为令妻报仇?”


杜伯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报仇?我当然想报仇!可恨那孙悟空如今已成斗战胜佛,法力更胜往昔,昴日星官更是新任了司天监监正,我一个散修妖王,如何报得了仇?”


“若是足下愿意归顺于我,报仇之事,指日可待。”元空微微一笑,抬起右手,掌心燃起一团漆黑魔焰。杜伯子只看了一眼,便觉浑身寒毛倒竖,那魔焰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将整座毒敌山夷为平地。


“在下愿归顺魔尊!”杜伯子倒头便拜。元空收起魔焰,扶起杜伯子,取出一枚漆黑令牌递与他:“持此令牌,三日后到北俱芦洲玄元山集合。本座还要去收服其他几位妖王,便不在此多留了。”杜伯子接过令牌:“魔尊慢走。”


有诗为证:


琵琶洞外雨纷纷,毒敌大王泪满襟。

九股钢叉藏旧恨,何时能斩昴日君?


且说元空离了毒敌山,继续往西行去,不一日便到了七绝山地界。这七绝山山上不生草木,尽是光秃秃的岩石,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腥风扑面。


元空落在山脚下,正要登山,忽见山腰处闪出一队妖兵,为首一员妖将身材魁梧,面带煞气,身披青鳞铠甲,手持一杆青釭镔铁画戟,戟尖寒光闪烁,浑身透着一股百战沙场的杀伐之气。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那妖将喝道。


元空拱手道:“在下元空,云游至此,特来拜访七绝山之主。敢问足下可是此山山主?”


“某乃青鳞大王西门守宫!”那妖将将画戟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火星,“此山已归某家管辖,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元空微微一笑,只将手中折扇轻轻一挥。一股无形魔力如潮水般涌出,西门守宫身后那两千妖兵齐刷刷跪倒在地。西门守宫大惊,连忙运起全身妖力抵抗,双腿不由自主地弯曲下去,拼尽全力才勉强没有跪下。


“西门将军,”元空缓步走到他面前,“本座麾下波旬乃欲界魔王,罗侯乃阿修罗王,墨渊精通机关傀儡之术,九头虫乃上古异种,他们尚且甘愿为本座效力,将军觉得,本座需要骗你吗?”


西门守宫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某家愿归顺魔尊!”


“识时务者为俊杰。”元空收起魔力,扶起西门守宫,取出一枚令牌递与他,“持此令牌,三日后到北俱芦洲玄元山集合。你麾下这两千妖兵,仍由你统领。听闻将军擅长幻术与兵法,北俱芦洲墨渊正在铸造傀儡大军,雪眼狻猊王负责排兵布阵,你若去了,正好与狻猊王切磋切磋。”


西门守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多谢魔尊赏识!”元空点点头,化作白光离去。


有诗为证:


七绝山前青鳞将,兵法幻术两擅长。

千载修行藏此地,一朝归附为魔狂。


且说元空离了七绝山,继续往西行去,这一路上又收服了几个小妖王。这一日,他来到一处名为狮驼岭的地界。这狮驼岭本是当年取经路上三大魔王的老巢,后来三魔被收服,狮驼岭便成了一片废墟。多年过去,废墟之上早已长满了荒草。


可今日的狮驼岭,却与往日大不相同。元空远远便感应到一股极为强横的妖气从深处传出。他穿过荒草丛生的废墟,眼前豁然开朗,在那废墟之后的山谷中,竟藏着一座军营般的寨子。寨中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无数妖兵正在操练,粗略一数怕有万余之众。


元空正要上前,寨中已走出一员妖王。那妖王白发苍苍,白眉白须,身形硕大肥胖,面如满月,慈眉善目,远远望去倒像个德高望重的乡绅。


“贵客远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那白发老妖笑容满面地拱手道,“老夫朱颜公,号白眊大王,乃是这狮驼岭山寨之主。”


元空拱手还礼:“在下元空,云游至此,特来拜访朱老前辈。”


二人进了山寨,朱颜公命小妖奉上茶水,亲手为元空斟了一杯,笑道:“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老夫心中大概有数。这些日子听闻北俱芦洲出了一位天魔元空,整合了北洲妖族,又收服了西牛贺洲各路散修妖王。想必先生便是那位天魔了?”


元空心中微微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朱老前辈消息灵通,果然名不虚传。”


朱颜公捋须笑道:“老夫虽隐居狮驼岭,但这西牛贺洲各路妖王的动向,没有一件能瞒过老夫的眼睛。”说着他拍了拍手,一个小妖捧着一个厚厚的本子上来,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西牛贺洲各处妖王的情况,姓名、修为、麾下兵力、性格特点,乃至嗜好口味,无所不包。


元空看着那本子,暗暗点头:“朱老前辈果然深藏不露。既如此,本座也就不绕弯子了。本座欲整合三界妖族,共伐天庭,不知前辈可愿助本座一臂之力?”


朱颜公没有立即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微微眯起:“先生可知老夫的本体是何物?”


“本座眼拙,还请前辈指点。”


“老夫乃是上古凶兽朱厌的部族遗脉。”朱颜公放下茶盏,缓缓说道,“朱厌者,白首赤足,见则天下兵。我朱厌一族曾在远古洪荒时繁盛一时,后来遭逢大劫,死伤惨重,幸存者散落三界各处。到了老夫这一代,只剩老夫一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带着几分苍凉:“老夫集结这一万妖兵,不为称王称霸,只为自保。如今天庭势大,佛门日盛,妖族在三界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先生若要老夫归顺,老夫只有一个条件,先生可否让老夫见识见识先生的实力?”


元空微微一笑,抬起右手,掌心燃起一团漆黑魔焰。朱颜公只看了一眼,面色便微微一变。


“这是……暗渊黑水?你竟然炼化了暗渊黑水?”


“前辈果然识货。”元空收起魔焰,“本座不仅炼化了暗渊黑水,还以六大魔道布下了六道镇天阵。北俱芦洲玄元山如今已是固若金汤。本座的计划很简单:先整合妖族扩充兵力,再攻人间动摇天庭根基,最后直捣天庭夺三界正统。”


朱颜公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先生实力通天,老夫服了。从今往后,老夫愿率狮驼岭一万妖兵归顺先生。”


“前辈深明大义。”元空取出一枚漆黑令牌,双手奉上,“持此令牌,三日后率一万妖兵前往北俱芦洲玄元山集合。前辈对西牛贺洲妖族情况了如指掌,到了玄元山后,与雪眼狻猊王一同参赞军务。”朱颜公躬身抱拳:“老夫领命。”


有诗为证:


白发朱颜笑里刀,隐居狮岭计谋高。

万兵操演藏深意,一朝归附为魔豪。


元空此行收得毒敌大王杜伯子、青鳞大王西门守宫、白眊大王朱颜公三大妖王,连同之前收服的十几个小妖王,西牛贺洲散落妖族大半已入其麾下。三人随元空一路同行,声势日渐壮大。


这一日,众人行至万寿山前。但见那山高山峻极,大势峥嵘,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杜伯子停住脚步,望向山巅:“此山灵气充沛,想必山上有仙家洞府。”


元空折扇轻摇,不疾不徐道:“此山名曰万寿山,山上有座五庄观,观中住着一位大仙,号曰镇元子,混名与世同君。此人神通广大,乃地仙之祖。”


西门守宫眼中精光一闪:“魔尊可是想……”


“不必担心。”元空微微一笑,“镇元子早已不在观中。太上老君邀他往玉京山商议要事,他数日前便已离观赴会。观中如今只留下清风、明月两个道童,以及一些全真道人看守门户。”


杜伯子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魔尊是想夺他观中至宝?”


“人参果树乃先天灵根,若能夺了这株树,诸位修为定能大增。”元空道,“只是那清风明月虽为道童,修为却不弱,不可小觑。”


西门守宫道:“属下有一计:咱们先以论道之名入观拜访,借机刺探虚实。”


元空点头:“西门将军此计甚合本座心意。几位且隐去妖气魔气,随本座一同入观,见机行事。”


四人各自施展手段隐去周身妖气魔气,收敛气息,整理衣冠。元空气度不凡,杜伯子儒雅斯文,西门守宫英武挺拔,朱颜公敦厚长者,各具风采。四人沿着山路拾级而上,往五庄观而去。


但见那五庄观松坡冷淡,竹径清幽。山门虚掩,门庭清净。元空上前轻轻叩门,不多时,一个粉妆玉琢的道童探出头来,正是清风。他见门外站着四个气度不凡的修士,微微一愣,随即拱手道:“几位道友从何而来?有何贵干?”


元空拱手还礼,面带谦和的笑意:“贫道元空,自幼在东胜神洲花果山修道,与这几位道友云游至此。久闻五庄观乃地仙之祖的道场,镇元大仙德高望重,道法通天,我等心向往之。不知大仙可在观中?”


清风闻言,面露歉意:“几位道友来得不巧,家师数日前受太上道祖之邀,赴玉京山商议要事,至今未归。几位若想拜访,恐怕要等些时日了。”


杜伯子故作遗憾状,叹道:“真是不巧!我等千里而来,谁料竟扑了个空。”


清风见四人面露失望之色,心中有些不忍,便道:“几位道友既然远道而来,不如入观稍坐歇息,喝杯清茶再走不迟。”


元空心中一喜,面上却推辞道:“这如何使得?”


清风笑道:“无妨无妨。家师常说,修道之人当以天下为公,广结善缘。”说着便邀众人入观。元空与三大妖王对视一眼,随即整理衣冠,随清风步入五庄观中。


好个五庄观,果然是仙家洞府。重重殿阁,迭迭楼台。正南面是一座五间大殿,上悬一匾,写着“天地”二字。殿前一对金柱,两行楹联,上联是“万寿山福地”,下联是“五庄观洞天”。殿后便是那株闻名三界的人参果树,青枝馥郁,绿叶阴森,高有千尺余,根下粗有七八丈。向南的枝上,露出一个人参果,真个像孩儿一般,手足俱全,风过处微微点头,恍若活物。


元空看见那人参果,眼中赤芒一闪即逝。他强压心头贪念,面上依旧挂着谦和的笑意,随着清风进了偏殿。偏殿之中,一个小道童正在洒扫,正是明月。清风唤来明月,吩咐道:“师弟,这几位道友远道而来拜访师父,快去泡壶好茶,好生招待。”明月抬头看了四人一眼,应了一声便往后殿去了。


不多时,明月端了茶盘进来,茶盘上放着五只青瓷茶盏,盏中茶水碧绿清透,茶香四溢。清风亲自为四人斟茶,元空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赞道:“好茶!五庄观果然是洞天福地,连茶中都有仙气。”


四人在观中住了三日,白日与清风、明月等众道人论道。这四人皆有千年道行,修为精深,谈经论道张口便来。清风、明月初时还有些戒心,但见他们谈吐文雅,见解独到,又丝毫不提人参果之事,渐渐便放下了防备。


这日午后,清风、明月与众全真道人在偏殿摆下茶席。清风端起茶盏,笑道:“几位道友在观中住了三日,我等甚感荣幸。不知今日几位想论些什么?”


元空放下茶盏,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是那般温文尔雅,可那笑容却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这几日承蒙二位款待,贫道甚是感激。只是贫道心中有一事不解,还望清风道友解惑。”


清风道:“道友请讲。”


元空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偏殿的窗棂,望向殿后那株高耸入云的人参果树,眼中赤芒一闪:“贫道久闻五庄观人参果树乃混沌初分时便已存在的先天灵根,所结果实,闻一闻便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便活四万七千年。这等至宝,镇元大仙一人独占,未免暴殄天物。不如分些与我等,如何?”


此言一出,偏殿中气氛骤然凝固。清风、明月同时起身,面色大变,清风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杜伯子长笑一声,周身青光流转,露出本相,赫然是一只身长丈余的巨型蝎子,通体暗紫,尾钩寒光闪烁。“某乃毒敌大王杜伯子!当年你佛门中人杀我发妻,今日我杜某便要拿这五庄观的人参果,告慰亡妻在天之灵!”


西门守宫亦不再隐藏,身形暴涨间显出千年青鳞蜥蜴的本相,青鳞如甲,利爪如钩,那条粗壮的蜥尾随意一扫,便将一张石桌拍得粉碎。“某乃七绝山青鳞大王西门守宫!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某家的手段!”


朱颜公缓缓起身,周身妖气如潮水般涌出,那股上古凶兽的气息让殿中温度骤降了几分。他捋着白须,语气依旧是那般和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老夫狮驼岭白眊大王朱颜公。几位小道友,这人参果若让我们摘几个,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若是不肯,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明月咬牙道:“人参果树乃五庄观镇观之宝,岂容尔等妖魔染指!诸位道友,结阵!”


他一声令下,殿中数十名全真道人齐齐应声,各持长剑,步罡踏斗,转瞬间便结成了一座北斗七星阵,剑光闪烁,将三大妖王连同元空团团围住。清风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元空:“元空先生,这几日我二人以礼相待,原以为你们是诚心论道的道友,谁料竟是包藏祸心的妖魔!既如此,休怪我五庄观剑下无情!”


元空端坐于蒲团之上,折扇轻摇,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不急不缓地说道:“清风道友,何必动怒?本座不过是要几个果子罢了。识相的话,交出人参果,本座可以饶你们不死。”


清风怒极反笑:“道友们,动手!”


一声令下,数十名全真道人长剑齐出。杜伯子大喝一声,舞动九股点钢叉朝清风便刺。清风手仗七星剑,剑身上刻有北斗七星符文,舞动间星光闪烁。二人剑去叉迎,转瞬间便斗了二十余回合,竟是不分胜负。


那边厢西门守宫舞动画戟直取明月,口中喝道:“小道士,看某家画戟!”明月虽人小瘦弱,修为竟不在清风之下,使一条短枪名曰“碎星”,舞动间星光点点。二人枪来戟往,又斗了三十回合,西门守宫竟占不到半分便宜。


朱颜公则独战五庄观众道人合力围攻,他身形硕大却不笨拙,一柄木杖舞得风雨不透,口中尚有余暇指点那些道人:“这一剑刺得急了,后招跟不上。”“这一剑倒是稳了,可惜力道不足。”殿外妖兵已撞破山门,黑压压一片涌入五庄观,与道人们混战在一起。


唯有元空始终端坐于蒲团之上,折扇轻摇,从容不迫。


双方斗到五十回合。杜伯子久战不下,大吼一声现出完整蝎子本相,双螯轰然朝清风砸下,蝎尾同时横扫。清风急挥七星剑格挡,被那沛然巨力震得虎口发麻,蝎尾却从他背后扫来,将他道袍划出一道裂口。


西门守宫见久战不下,施展幻术,变出五个分身绕着明月团团打转。明月短枪刺中一个分身却穿影而过,被画戟斜刺里斩中左臂,鲜血染红道袍。他忍痛反击,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张金符往伤口上一拍,金光闪过,鲜血顿止。


朱颜公亦不再留手,一声低吼现出朱厌遗脉本相,一只体型如山丘般的巨猿,通体白毛如雪,双足赤红如血,一双巨掌拍下宛如泰山压顶。五庄观众道人的剑阵在他面前三拳两脚便被打得七零八落。


眼看众人渐渐不支,清风心中一沉,借势后跃退到明月身旁。二人背靠背而立,七星剑与碎星枪同时出手,剑光与枪影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杜伯子和西门守宫几次抢攻都被弹了回来,一时间竟无法近身。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传来,五庄观的大门被撞开了。但见门外涌进来一支神兵,由两位神将率领。


左边一位身长九尺有余,面如重枣,目若寒星,眉锋凌厉如刀削,自带百战杀伐的刚肃煞气。颔下微垂三缕黑髯,根根分明。周身隐隐盘绕碧水雷光,身披碧水锁子黄金甲,甲叶层层叠叠,映江生辉,纹刻元皇雷法符箓。腰系朱红盘龙玉带,罩一领青绡战风袍,袍角绣江涛斩蛟纹路。足踏踏波飞云履。手持一柄清源斩蛟霜锋剑,剑身澄澈如秋水,刃口凝霜含煞。正是灌江口左辅、清源妙道真君赵昱。有诗赞曰:


金甲凌虚耀碧江,霜锋惯斩水妖腔。

元皇法统传千古,独镇川澜号赵邦。

面凛威容无俗态,身携雷气落千泷。

灌江辅圣为真辅,一柄霜刀定万凶。


右边一位身长八尺八寸,面如朗月,温润清和,眉目慈穆端正,无半分杀伐戾气。肤色莹润洁白,神容苍老不颓、儒雅厚重,颔下五缕长髯飘然垂胸,黑白参半,自带千年水土沉淀的沉稳道韵。不披重甲战铠,一身月白云水道袍,衣料似云似雾,上绣江河脉络、堤坝山川、五谷灵纹。头戴素玉静尘冠,腰束天青山河玉带,玉带内嵌都江堰上古镇水灵印。足踏柔波厚德履。手持一方镇水定江灵圭,通体暖白通透,蕴万古山川地气、千载江河灵韵。正是灌江口右辅、承广惠英显王李二郎。有诗为证:


素袍湛带镇江乡,手握灵枢定海疆。

疏尽洪澜安万姓,稳凝地脉固沧桑。

慈容有道含清穆,静气无尘纳八荒。

坐镇灌江为根本,千秋水土护农桑。


二人身后跟着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以及一千二百草头神,浩浩荡荡杀入五庄观。


原来杨二郎自玄机阁领了巡视人间的旨意后,便发出调令回灌江口,命赵昱、李二郎率梅山六圣及一千二百草头神北上与他会合。赵、李二人接令后即刻点齐兵马,浩浩荡荡往天庭方向进发。路经万寿山附近空域时,忽感一股细微的求援波动从五庄观方向传来,立即按落云头,正撞见这场大战。


赵昱声如洪钟,手中霜锋剑直指三大妖王:“何方妖孽,敢在五庄观撒野!”李二郎紧随其后,镇水灵圭轻轻一点,一道柔和的水光便罩住了五庄观的核心区域,护住了殿中仙草灵根。康张姚李四太尉和郭申直健二将军齐声发喊,率领一千二百草头神如潮水般涌入,与三大妖王麾下的妖兵混战在一起。灌江口神兵皆是百战精锐,甫一交锋便将妖兵反推了回去。


清风、明月见援兵到来,士气大振。杜伯子怒极,蝎尾如电射出,毒针直取清风咽喉,清风以剑荡开毒针,借力后跃拉开距离。那边西门守宫将所有妖力注入青釭镔铁画戟中,戟尖霎时凝聚一道雷电,朝郭申、直健二将劈去。赵昱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挡在二将身前,霜锋剑出鞘,剑光与雷电轰然相撞,雷电消散处赵昱岿然不动,反手一剑挥出,西门守宫急挥画戟格挡,被那沛然剑气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百回合之后,双方皆已力战疲乏,各有损伤,却仍是平手,谁也无法彻底压制对方。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直没有出手的元空缓缓站起身来。


他周身魔气缓缓涌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闹够了吧。”


话音未落,元空身形一晃,已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抬起右手,掌心魔光一闪,杜伯子、西门守宫、朱颜公三妖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将自己轻轻推开,不由自主地退到了元空身后。元空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每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他缓缓抬起右掌,掌心黑光凝聚,一股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如水波般荡开,殿中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如浆。


“结阵!”赵昱厉声喝道,霜锋剑横于身前,剑身霜华大盛。李二郎镇水灵圭往地上一顿,全力凝聚水墙。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以及一千二百草头神迅速结成防御阵型。清风、明月也咬牙站起,七星剑与碎星枪双双出鞘。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站稳阵脚,元空的右掌已随意一挥。


一道漆黑如墨的魔力匹练横扫而出,轰然巨响中,灌江口神将们布下的层层防御光罩瞬间土崩瓦解。漫天尘土飞扬间,赵昱、李二郎、清风、明月连同四太尉、二将军以及那一千二百草头神,尽数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实力稍弱的道人们直接昏厥,赵昱的霜锋剑脱手飞出,铮然插入地面。李二郎那层层水墙应声炸裂,他强撑着镇水灵圭,单膝跪地,气息紊乱。其余神将神兵一时之间竟无一人能站起身。


仅仅三合。元空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元空轻摇折扇,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缓步走到瘫倒在地的众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那抹温和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枚人参果,端详了片刻,随手揣入袖中,“这些果子,还有这棵树,从今日起,归本座了。”


清风嘴角溢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一手撑地,仰头死死盯着元空。“尔等毁我道观,抢夺至宝,贫道纵然身死道消,也绝不会让你……”


话未说完,元空眼中赤芒一闪,右手再次抬起,掌心黑光凝聚,这一次的魔力波动,比方才那一招更加浓郁,更加致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阵狂风凭空而起,飞沙走石,遮天蔽日。那风来得蹊跷,既非妖风,亦非魔气,却带着一股磅礴的天地之力,吹得殿中众人睁不开眼。元空只觉眼前一花,那股狂风已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赵昱、李二郎、清风、明月以及观中道人、灌江口神将尽数卷起,滴溜溜一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沙散去,殿中空空如也。


元空面色一沉,猛地抬头望向天际。杜伯子、西门守宫、朱颜公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齐齐顺着元空的目光望去。


只见万寿山上空,云雾翻涌之间,一道人影立于云端,衣袂飘飘,手中一柄白玉麈尾轻轻摇晃。那道人身长八尺,却生得体如童子,肌肤莹净洁白,面若美人,眉目清妍,三缕长髯垂至胸前,根根见肉,不杂半根杂色。头戴紫金道冠,身穿一领鹤氅道袍,腰系丝绦,足踏芒鞋,周身仙气氤氲,祥光霭霭,立于云端纹丝不动,只拿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静静俯瞰着五庄观中的元空。


元空望着那道身影,眼中赤芒闪烁不定,手中折扇不知何时已悄然合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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