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跟在他身侧，说话间不自觉蹙起眉头，脑袋一阵阵发晕，为了不让陈根生担心，硬生生憋着不适感，强撑着帮忙拆开纸箱，把榴莲蜜样品分门别类摆上展示台。
整个上午的展销，成了两人参展以来最反常的一天。
隔壁水果展位的老板扯着嗓子招揽顾客，导购来回穿梭递试吃、发名片，人声鼎沸。
根生果园这边，只剩陈根生一个人里外忙活。
但凡有游客、生鲜采购商驻足端详果品，陈根生便上前，从海南产地土壤环境、原生态无农药种植，讲到果子成熟周期、物流保鲜方案，时不时切开一小块榴莲蜜供客人试吃，登记意向客户信息、互换名片，忙得额头不断冒出汗珠。
林晚晴就靠墙站在展位侧边，脊背刻意绷直，硬撑着体面。
有人上前咨询，她只能机械式伸手递出名片，喉咙干涩得说不出完整介绍词，目光飘忽，注意力根本没法集中。
她两只手悄悄在身后攥紧衣角，胃里一阵阵翻涌恶心，额头隐隐发烫，全靠一股不想耽误展会的执念死撑。
陈根生抽空回头瞥她好几回，看着她强装无事的模样，心里沉甸甸的，却碍于眼前不断上前的客人，没法抽身劝她休息。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没吃几口，把饭盒放在一边，趴在桌子上。
陈根生放下手里的饭盒，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很烫。
“晚晴，你发烧了。”
“没事，可能是感冒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药。”
陈根生抓起外套，来不及多说，转身就冲出展馆。
沿着展馆外围商业街一路小跑，接连找了两家药店，第一家缺退烧冲剂，第二家才配齐布洛芬缓释胶囊、风寒感冒药。
结账的时候特意反复询问店员用药禁忌、饭后服用时间，生怕药量出错。
买完药又去隔壁便利店，接了一杯滚烫的白开水，揣在怀里保温，一路小跑折返展位。
回到展位，林晚晴依旧维持趴着的姿势，单薄的身子在冷气里微微发颤。
陈根生脱下身上的薄外套，小心翼翼披在她肩头，晾到水温适宜后拆开药粒：“赶紧吃药，吃完靠着歇会儿。”
林晚晴坐起身，指尖接过纸杯，温热的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发凉的身子，她仰头把苦涩的药水尽数喝下，刚放下杯子，又无力趴在桌上。
陈根生看着她憔悴模样，耐心劝说。
“晚晴，你回酒店休息吧。这儿我一个人能行。”
“不行。”
林晚晴立刻抬眼反驳，眼底带着固执，
“昨天微信敲定三家区域生鲜采购，约定下午两点过来面谈合作细节，前期对接全是我跟进的，报价底价、供货细则只有我清楚，你贸然接待很容易谈崩，错过这次合作太可惜。”
“细则我可以临场灵活沟通，实在拿不准的地方我给你打电话问询，你的身体永远排在生意前面。”陈根生态度坚决，没留商量余地。
林晚晴嘴唇张合，想要继续争辩，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席卷全身，她撑着桌沿想要站起身舒展身体，刚迈出半步，双腿一软身子剧烈晃动，眼看就要摔倒，慌忙伸手死死攥住桌边。
陈根生箭步上前，托住她的胳膊，掌心触碰到她滚烫发抖的肌肤，又心疼又无奈：“别犟了，我送你回酒店，展位临时空一小会儿耽误不了大事。”
“真不用麻烦你，我慢慢打车就能回去……”
“别说了。”陈根生打断她，语气软了下来，“我不可能放任你一个高烧病人独自打车回住处。”
他半扶半搀着林晚晴慢慢走出展馆，路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小心扶她坐进后座，叮嘱司机平稳慢行。
四十分钟车程抵达入住的连锁酒店，电梯升到客房楼层，林晚晴掏出房卡刷卡开门。站在房门口，她转过身，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雾：“根生，今天拖累你了。”
“生意可以慢慢谈，身体垮了什么都无从谈起。”陈根生摆摆手，“关好房门多喝温水，好好睡一觉，展馆那边你不用挂心。”
“你一个人行吗？”
“放心。开荒种地三年了，大大小小的难事全是一个人硬扛过来，区区半天展位守得住。”
林晚晴看着眼前任劳任怨的男人，鼻尖发酸，眼眶瞬间通红，沉默几秒，轻轻点头转身关上房门。
陈根生站在门口，听见屋内拉被子、躺卧的细碎动静，确认她安顿妥当，才转身快步打车折返博览会。
回到展馆，展位前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站在展位前面，正看着那些榴莲蜜。
“您好，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陈根生快步走过去，“我是根生果园的陈根生，您想了解我们的产品吗？”
女人抬眸，目光锐利干练，看了他一眼，从容伸出手：“我是上海本地生活的采购总监，姓周，周蕊。前两天试吃了你们的榴莲蜜，品质在本次参展果品里名列前茅，特地过来核实产能与供货稳定性。”
本来生活。陈根生知道这个平台，是做高端生鲜电商的，卖的都是好东西。能达成合作等于果园跨越式发展。
“周总您好。”
“你们的榴莲蜜我尝过了，品质不错。你们现在的产量是多少？供应能稳定吗？”
陈根生一五一十把现有果园种植面积、年产量、全年采摘供货周期如实告知，没有半点夸大隐瞒。
周蕊听完之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合上本子。
“陈老板，你的产量现在太小了，达不到我们的起订量。但你的产品品质我很看好，希望明年你的产量上来之后，我们能合作。”
又是产量太小。陈根生心里有点发堵，但没有表现出来。他笑着把周蕊送走了，站在展位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他的果子品质好，但产量小。大客户看不上，小客户吃不饱。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
心烦之际，他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截随身携带的黄花梨树根，凑到鼻尖轻嗅，醇厚清雅的木香缓缓抚平浮躁心绪，脑子里骤然敲定方向：扩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