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风起,春水横江。
经旬日疏导安置,东疆流民大势已定。数万流离苍生褪去惊惶、归耕安业,乌镇内外乱象肃清,民心固结如磐。
边界营区井然、田畴复垦、市井如常,乱世浊潮终被收束,化为乡土新生的底气。
可人间安稳,挡不住天道兵戈。
江南东岸的流民风波甫定,正北江天之上,漫天战云彻底垂落。
解冻的大江浩荡东流,春水盛涨,江面开阔无遮,再无冬日浅滩险碍、再无寒霜封路之阻。
天时、地利、通行,尽数归于北地军阀。
蛰伏一冬、蓄势整戈的江北雄兵,于今日尽数出营、列阵江岸。
一、黑甲横江,千军压岸
江北平原,黑潮铺地。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北地大军,密密匝匝排布千里江岸。
铁骑在前,骏马昂首踏立,蹄铁叩击冻土,声声沉震如闷雷滚地;
步军居中,层层列阵,甲胄映着春日寒光,冷芒森森、肃杀漫天;
辎重压后,车马连绵、粮草如山、器械盈野,储备足以支撑数月持久战。
此番列阵,再无半分去年仓促渡江的急躁。
军纪整肃、阵型沉稳、进退有度、攻防兼备。
不是试探袭扰、不是局部强攻,是举国压境、全盘碾压、长久拉锯的灭镇大阵。
北地主帅立马江心北岸高台,蟒甲披风、神色冷厉。
历经一冬复盘筹谋,他早已褪去轻敌傲气,只剩沉稳阴鸷的征伐之心。
他深知乌镇今非昔比——民心固结、防线严密、规制清明、万众同心。
故此番重来,不求速胜、不求突袭,只求以大兵锁江、以久战耗土、以洪流吞城。
“去年之败,败在谍虚、败在轻进。
今岁春暖兵齐,虚实尽知、攻守尽备。
乌镇虽固,弹丸百里、布衣之师,怎敌中原百战雄兵?
困其江岸、断其驰援、耗其粮储、疲其民心,不日必崩。”
一声令下,军令层层传彻全军。
北军不急于渡江冲杀,只列重兵锁死整条江岸,封堵江南正北所有水路、渡口、滩途。
千军临江,万甲封江。
一江春水,从此被战火隔断南北。
江南岸头,乌镇防线瞬间全线紧绷。
沉寂数月的江岸哨岗,狼烟骤起、警笛长鸣。
驻守士卒握刃凝立、目不转睛,望着对岸无边黑甲、漫天兵势,心底警弦绷至极致。
去年血战犹在眼前,尸滩血江历历在目。
可彼时是寒冬疲战、险中死守;
今时是春暖兵盛、全线碾压。
敌军兵力更盛、器械更精、战法更稳、谋算更深。
一场比三昼夜江防血战更惨烈、更漫长、更无解的军阀鏖战,已然悬在江南头顶。
二、东烽不息,双线合围
北骑压北境,东乱未止歇。
江北危局当头,江东战火依旧步步西逼,从未半分停歇。
江东枭雄吞并三州之后,势力暴涨、兵锋愈锐。
其麾下乱军肆意劫掠、破村屠堡、兼并乡勇、收纳溃兵,一路向西推进,距离乌镇东疆边界不足百里。
东线无重兵大阵对垒,却处处是流寇袭扰、小股试探、边界摩擦。
每日皆有探报传回:江东乱兵袭掠边缘村落、窥探隘口布防、截杀巡边斥候。
北境是大军正面死战,东线是暗流持续蚕食。
乌镇自此彻底落入南北双线合围、东西两面承压的绝境格局。
前有江北正规铁军碾压,后有江东乱世乱兵渗透。
无友军驰援、无州府依托、无外援可盼,唯有一己百里疆土、万众布衣之躯,独抗天下两路军阀洪流。
乱世二阶劫难的残酷,至此淋漓尽致。
昔日山野匪寇的滋扰,相较今日军阀合围,不过皮毛小痒。
如今是疆域之争、存亡之搏、山河之裂,败则百里焦土、万民屠戮、文脉尽断。
镇中人心,刚经安稳,再临重压。
市井间悄然生起惶意,春风再暖,也吹不散满城沉肃、遍野寒霜。
三、定策双防,刚柔分守
中枢厅堂,战报如雪、军情叠山。
南北双线危局同时压顶,全境临战、举国临危。
沈婉清与陆砚舟临危不乱,于满堂肃寂之中,从容排布双线御敌、刚柔分守的全盘战局。
陆砚舟主外、主刚、主战防。
定北守东、重兵正北、轻兵巡东。
正北江岸为生死主线,调集全镇百战精锐、主力团练、全副器械,尽数驻守沿江防线。
重修春汛堤岸、增补江岸暗障、加密水陆哨网、排布轮战阵型。
以死守、硬抗、久耗为主,死死锁死北军渡江路径,正面扛住军阀主力碾压。
东线以机动巡查、快速清剿、边界阻滞为主。
不聚重兵死守,以免被北军趁虚破防;不贪寸土之争,只求肃清袭扰、稳住边界、阻滞敌势。
抽调轻装小队、联防青壮,昼夜巡弋东疆百里山林隘口,清小股、灭偷袭、阻西进、探敌情。
一主一副、一重一轻、一静一动,双线兼顾、面面不漏。
沈婉清主内、主柔、主安稳。
战时最险不在外兵,而在内乱、在粮竭、在民崩。
她即刻启动战时全域规制:
封存公仓、定额配粮,稳战时储备,杜绝哄抢、杜绝私囤;
严查街巷、稳控流民、甄别闲杂,肃清内外细作、断绝敌军内应;
安抚民心、公示战局、坦诚危局,不瞒不哄、不慌不惑,让万民知险而不惧、知难而不散;
统筹医舍、备足伤药、预置救治点、排布后勤转运,为长线鏖战托底。
外有铁血壁垒拒兵戈,内有温润初心稳万民。
文武相济、内外同心、刚柔并持,方是乌镇乱世立身之本。
四、孤镇临渊,无惧兵戈
日暮西垂,江天染血。
江北万军列阵如常,黑甲连绵百里,灯火初起、营影重重,战意沉沉、杀机暗藏。
春水滔滔,隔不断两军对峙,挡不住乱世兵锋。
陆砚舟立在江岸最高戍台,晚风猎猎、衣袂翻飞。
他北望滔天敌势、东眺遥遥烽烟,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历经血火淬炼的沉凝与决绝。
“去年寒冬,我布衣之师可破北军渡江之众;
今岁春暖,我万众同心,亦可再扛军阀乱世之戈。
敌盛在兵甲,我盛在人心;
敌利在强攻,我利在死守。
双线合围又如何、天下压顶又如何?
乌镇立世,本就是乱世夹缝而生、血火之中而立。”
沈婉清并肩立在晚风之中,望着身后万家灯火、百里新生乡土,语声清宁而笃定:
“乱世从不赐安稳,唯赠风雨。
一阶匪乱,我们自清;二阶军阀,我们自抗;来日三阶外寇,我们自御。
山河倾颓,我辈为柱;
世道无章,我辈为规;
苍生无归,我辈为家。
兵戈虽烈,烈不过万民同心;
乱世虽凶,凶不过死守风骨。”
暮色沉沉,江风浩荡。
一边是江北千军万马、蓄势待渡;
一边是东疆烽烟未歇、暗流不息;
一边是孤镇巍巍、万众屹然、寸土不让。
双战迫江南,风雨压孤城。
军阀大战的漫长鏖局,自此全面打响。
乌镇以百里弹丸之地,直面天下洪流,
临渊而立,迎风而战,宁碎不倒,血战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