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江水,浩荡吞风。
连日晴暖,春汛大涨,江面阔于秋冬数丈,水波汤汤,漫过旧年滩涂残痕。
一江春水本是润物生机,此刻却成南北对峙的杀伐天堑,浮载着北岸数万甲兵的滔天战意,沉沉压向江南岸。
北军列阵北岸三日,不躁不攻,隐忍蓄势。
帅帐之内反复推演江防地形、乌镇战法、攻守利弊,摒弃去年急躁冒进的弊病,以老练军阀打法,磨锐气、整阵型、候风向、等水势。
他们深知,乌镇布衣守军最擅疲战、夜战、死守;最忌正面对冲、长线鏖战。
故此番首攻,不求奇袭,不求诡诈,只求全线碾压、正面破防、以军力绝对优势碾碎江岸壁垒。
辰时末,江风骤起,春水翻浪。
北岸金鼓齐鸣,惊雷震彻江天!
沉寂数日的黑甲大军,瞬间动如奔潮。
百艘渡船齐齐推离北岸滩涂,千帆竞发、百舟齐渡,密密麻麻铺满浩荡江面。
前排死士持刀盾立船头,后排弓弩压阵蓄势,步兵紧随、铁骑待命,数万兵马分数十路,全线齐渡、百面强攻。
开春军阀大战,正面血战,正式轰然打响。
一、千舟渡江,黑云压岸
春日晴空,被漫天战旗、破空矢雨彻底遮蔽。
去年冬日渡江,北军尚留试探余地;
此番春日强攻,是倾尽精锐、不留退路的灭镇之攻。
数十路渡船横向铺开,遮断江面,层层推进、步步压岸。
船桨击水之声震天,甲刃碰撞之声刺耳,士卒嘶吼之声沸野。
黑压压的兵影覆满春水,如漫天黑云倾覆南渡,带着中原军阀经年征战的悍煞之气,直扑乌镇整条江岸防线。
北岸高台,主帅凭栏南望,面色冷厉无波。
他看着全线渡江的麾下雄兵,笃定此战必破江南:
“冬寒兵败,是天时不利、地利不熟。
今日春暖水阔、视野通透、兵甲全盛,
布衣乡勇纵有同心死守之志,无正规军阵、无坚船利炮、无轮换精兵,
耗得过一夜寒战,耗不过春日万师。”
北岸军心大振,渡江之势愈发凶猛。
一波未抵岸,一波续出发,层层叠加、源源不绝,摆明了要用人海填江、尸身铺路、生生砸破江南防线。
江南岸头,狼烟冲天,哨声凄厉。
全线守卒瞬间入阵,握刃张弩、沉身立盾,久经血战的眼眸死死锁定压来的满江敌潮。
江岸防线历经去年修缮、冬日加固、开春重整,陷阱密布、暗弩暗藏、拒马林立、阵型严密,
历经匪乱肃清、流民安治的乌镇守军,褪去去年初战的疲敝,多了整肃军阵的沉稳。
无一人惧战,无一人退怯,无一人心乱。
血火见过生死,乱世磨出风骨,早已明知前路惨烈,依旧寸土不让。
二、春水浴血,寸岸死守
第一波渡船抵近南岸浅滩,血战瞬时落地。
飞矢破空,箭雨交织成幕,南北对射、漫天呼啸。
北军船头弓弩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倾泻江岸,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乌镇守卒依托盾阵、掩体、暗岗,精准回射,专杀船头掌舵者、前排死士,箭无虚发。
春水被落箭、血沫、残尸染得浑浊赤红。
最先冲抵滩涂的北军死士,踏水登岸、挥刃猛扑,借着船阵冲势,疯死强攻、撕裂防线。
江岸滩涂,瞬时短兵相接、贴身肉搏。
北军正规士卒,久经沙场、招式狠厉、配合娴熟,招招奔着破阵杀敌;
乌镇布衣守众,凭一腔血性、一身死守、一脉风骨,步步硬抗、寸寸阻击。
老兵在前稳阵,新兵在后补位,青壮联防交替,伤者不退、疲者不撤。
有人盾碎刃折,便俯身捡拾残石断木,继续搏杀;
有人肩背贯穿重伤,便死死抱住敌兵,同滚血滩、玉石俱焚;
有人力竭脱力,便咬碎牙关、凭余勇撑住最后一线阵型。
春日本该温润,此刻江岸寸土皆烈。
每一寸滩涂,都在反复拉锯、反复争夺、反复血染;
每一道防线,都在冲击崩碎、再度聚拢、死死钉牢。
北军一波波登岸、一波波战死、一波波续上;
守军一次次溃边、一次次补位、一次次死守。
敌兵越杀越勇,仗着人多势众、轮换不竭;
守军越杀越沉,凭着乡土执念、死战不退。
正午时分,日悬中天,血战最烈。
全线江岸多处告急!
西段滩涂被敌兵撕开小口,数十北军登岸成型,横向切割阵型;
东段防线疲敝凸显,青壮士卒透支乏力,阵型摇摇欲坠;
中段主阵直面敌军主力重压,死伤渐增、步步承压。
战局危如悬丝,全线濒临崩颓。
三、孤影驰阵,独挽狂澜
漫天杀伐、全线承压的绝境之中,一道玄色身影往复奔突于整条江岸战线。
陆砚舟卸去多余甲胄,一身劲装染遍新血旧痕,策马驰阵、徒步冲杀,昼夜不歇、全程督战。
哪里阵型将崩,他便亲至稳住阵脚;
哪里缺口将破,他便挥刃斩杀敌寇;
哪里士卒疲敝,他便厉声振起军心。
他不只是统帅,是全线最锋利的刃、最稳固的桩。
西段缺口撕开之际,敌兵源源不断登岸,眼看就要横向撕裂整条西岸防线。
陆砚舟疾驰驰援,孤身杀入乱阵,刃光纵横、寒芒迭起,顷刻斩杀领头敌将、清尽登岸死士,硬生生堵死致命缺口。
他立在血泊滩涂之上,声线沙哑却震彻漫天杀伐:
“身后是乌镇万家、百里乡土、老弱妇孺!
江可染血,岸可积尸,防线一寸不可破!
我辈布衣,死战不退!!”
一语落,振彻军心。
濒临溃散的西段阵型瞬间凝合,疲敝士卒再度燃死战之心,死死抵住后续敌潮。
他深知此战凶险,远胜去年冬战。
去年是寒夜疲敌、险中求胜;
今年是春日正攻、兵力碾压、久战耗敌。
北军不贪速胜,只求长线消耗,耗干守军体力、耗空守甲器械、耗尽万众血性。
故此他临阵速调战法,改全线紧绷死守为轮战休整、交替攻防、以疲对耗。
令:精锐主力守核心主阵,死扛正面重压;
青壮团练分小队轮替,短时作战、短时休整,保持战力不竭;
暗哨伏兵伺机突袭船阵、截杀后继敌军、断敌渡江后路。
一招活,全盘稳。
濒临崩盘的江岸战局,硬生生被稳住、被盘活、被守住。
四、后方灯暖,托住前线
前线春水血战,杀声震天、尸血遍地。
镇内中枢,昼夜通明、井然不乱、暖意不绝。
沈婉清坐镇后方,全程统筹战时后勤、救治、安民、谍防,以一身沉静心力,托住漫天战火。
大战开启一刻起,伤兵源源不断从前线转运而归,药棚满席、血污盈地、哀嚎不绝。
她昼夜立在医棚之中,清创、止血、缝合、施救,双手不停、心神不弛、片刻不息。
额角汗湿鬓发,眼底红丝密布,身心透支至极,却始终稳若磐石,不乱一丝章法。
她不止救治伤员,更全盘稳住战时后方根基。
战时粮米按量分发,不囤不抢、供需有序,保前线饱腹、保万民安度;
街巷昼夜巡查,严查细作、杜绝流言、稳控民心,全镇无一丝慌乱动乱;
妇孺老弱各司其职,搓绷带、熬汤药、备干粮、修器械,全民皆兵、全员助战。
前线以血肉挡万师,后方以初心护苍生。
你在江头浴血守土,我在镇中死守烟火。
战事最烈、人心最易浮动之时,沈婉清传令全镇,一字一句安稳万民:
“前线未退一寸,江岸未失一分。
军阀虽众,攻不破万众同心;兵戈虽烈,毁不灭乡土风骨。
前方有死战之将、死战之兵,后方有安稳之民、安稳之心,
军心不散,民心不乱,此战必守!”
一纸通告,稳尽全镇人心。
外有滔天战火,内有磐石安稳,内外同心,便是乱世最硬的壁垒。
五、日暮收潮,血战未休
落日西沉,春水残阳。
整整一日全线渡江血战,从清晨杀至日暮,终日杀伐、终日拉锯、终日死守。
江面浮尸层层,血水随波东流,滩涂积血成洼、尸骸交错,满目惨烈苍茫。
北军终日强攻,死伤逾千,耗尽白日锐气、疲尽渡江兵力,
拼尽全数精锐轮番冲锋,终究未能踏过江南一寸江岸、未能撕裂乌镇半分防线。
落日时分,北岸鸣号收兵。
剩余渡船载着残兵缓缓北归,满江战潮渐渐褪去,只留血色春水、残破滩涂、遍地残戈。
一日强攻,全线挫败。
北军将帅立在北岸,望着岿然不动的江南防线,眼底满是震骇与沉怒。
数万正规雄兵,春日天时、全线碾压,竟依旧攻不破一群布衣乡民的死守阵线。
可他眼底战意未熄、杀机更盛。
一日挫败,只是开篇试探、战力摸底。
春日漫长、兵源不竭、粮草无尽、时间无数。
此战非一日之搏,是月月拉锯、长线耗死的乱世鏖战。
北岸大营灯火连夜亮起,整补残兵、修缮器械、排布明日攻势,休整只为更凶、更密、更狠的轮番强攻。
血战落幕的江南江岸,满目疮痍、全员带伤、全员疲敝。
守军浴血伫立残血滩头,握刃而立、脊背挺直、寸土未失。
他们挡住了军阀开春第一波滔天兵潮,
扛住了乱世二阶大战的首轮绝境强攻。
可所有人心底清明——
日暮收潮,不是停战,只是鏖战间隙;
一日守住,不是胜局,只是生死开篇。
春水未歇,兵戈不止。
明日晨光初亮,北师必再渡江,血战必再开启。
江南寸江未失,
乱世苦战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