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将暮,秋意初生。
江南原野稻禾渐熟,万顷青绿将染金黄,是一年将尽的收成时节。
乌镇境内,田畴有序、巷陌安宁、民心固结,经一夏休养蓄力,水土复清、兵甲重整、元气尽复。
四方归民落地生根,开荒拓土、耕织劳作,百里乡土一派生生不息的安稳气象。
可乱世从不容独善之美,清平愈盛,觊觎愈烈。
江北军阀经数月休整,残兵补全、战力复盛,依旧隔江列阵、虎视眈眈,恨意深藏、伺机再动;
而东南一方,吞并三州、坐拥富庶的江东枭雄,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狼贪虎狠,将目光死死锁向乌镇这片乱世净土。
此前,他只以西进蚕食、边界骚扰试探虚实,意在慢慢侵吞、徐徐渗透。
如今眼见乌镇民心归聚、四境倾慕、声望盖过东南、人气压过诸侯,再隐忍便是养虎为患、自断霸业。
枭雄割据天下,最忌邻疆坐大、最恨民心旁落、最不容一方乡土自成气候、不臣不顺、不附不强。
既然怀柔难收其民、窥探难测其底,
便以大兵压境、铁戈开道,以霸道破清平,以战火吞孤疆。
江东大乱的余波未尽,东南新一轮军阀战火,正式向西燎原。
一、枭雄决计,举兵西伐
江东帅府,灯火彻夜不息。
东南枭雄坐掌三州沃土,麾下甲兵数万、战将如云、粮草充盈、版图辽阔,已成江南东南最强割据势力。
帐下僚属诸将,连日谏言西进:
“乌镇百里之地,看似弹丸,实则民心磐石、乡土富庶、兵民同心。
其不附江北、不臣东南、自立清晏,久则自成一霸。
四方流民尽归其土,邻境村寨倾心归附,长此以往,东南民心尽归彼处,于我霸业大碍。
其刚经毒祸血战、元气初复,看似安稳,实则久战疲敝、根基新稳、未及深耕。
趁其羽翼未丰、双线受制,举大兵西伐,一战吞之、收之、灭之,
既可尽得江南富庶乡土,亦可断绝民心外溢、一统南疆声势!”
诸将所言,句句戳中枭雄私心。
他盘踞东南数年,征战无数、吞并州县,所向皆破、无敢争锋,
唯独乌镇,以一介布衣乡土、无官无爵无朝无援,
抗北军、净水土、安万民、立风骨,活得清明坦荡、守得巍然不动。
这份乱世独有的正气与安稳,在旁人眼里是苍生活路,
在割据枭雄眼里,是刺眼的异类、是必除的阻碍、是必吞的疆土。
他拍案定策,立发帅令:
尽起三万东南精锐,兵分两路,大举西伐!
一路主力正面推进,直压乌镇东境百里边界,强攻隘口、破防入境;
一路奇兵绕山潜行,穿插山野小径,袭扰后方村镇、截断联防脉络、乱其民生根基。
不做小打小闹的边界摩擦,不做试探虚实的零星袭扰,
是正经军阀伐国吞土的全面征伐、灭镇之役。
传令东南全境:禁流民西奔、禁乡绅附乌、禁商旅通边,
封死所有怀柔之路,只留兵戈一条、杀伐一道。
不服则屠,不归则灭,乱世霸业,唯刀兵定论。
二、东疆破防,邻壤燃烽
三日之后,江东大军压境的消息席卷东境百里山野。
三万黑甲漫山遍野、步步西推,旌旗蔽日、甲声震野,碾压过东南残破村镇、荒芜乡野,直抵乌镇东疆前沿。
此前半年,东疆只有零星袭扰、小股匪乱、边界摩擦,乡民早已习惯浅度动荡、安稳守备。
联防青壮常年巡山守隘、清乱护村,守得住细碎暗流,挡不住数万正规大军的正面碾压。
大战骤临,东疆防线猝不及防、压力滔天。
江东大军甫至边界,即刻展开强攻。
火炮轰打隘口壁垒、弓弩压制岗哨守军、精锐死士冲锋破阵。
往日稳固的山林隘口、山道屏障、乡勇联防,在正规大军的兵甲洪流面前,脆弱如纸、不堪一击。
半日之间,东疆三座前沿村寨失守、数道山道被破、多处隘口崩塌。
战火一路西延,烽烟再起、硝烟漫天。
刚经安稳盛夏的江南东境,一朝重回兵戈乱世、血色人间。
江东军入境之后,承袭军阀一贯霸道作风:
破村即征粮、占地即抓丁、不服即屠戮、附逆即焚烧。
他们要的不是安民守土,是耗民生、疲乡土、竭民力、碎乌镇根基。
前沿村寨再度残破、乡民四散奔逃、田亩熟稻被践踏焚毁,乱世惨状重临江南。
逃难人流反向西涌,再度挤满乌镇境内官道。
只是此番奔逃,不再是江东远处的流离苍生,而是乌镇东疆属地、联防村寨的本土百姓。
家园破碎、故土燃烽,万民哭声载道、惶乱奔逃。
镇中枢一日数接急报,纸页叠叠、字字泣血:
“东疆隘口尽破,大军压境,村寨失守,烽烟西逼!”
“东南兵势极盛,战力凶悍,联防乡勇难抵,节节败退!”
“边村遭焚,乡民流离,东疆防线濒临全线溃散!”
三、双线危局,再临孤镇
一纸纸战报入中枢,满堂沉肃、四野生寒。
时隔数月,乌镇再度落入南北双线承压、两线战火齐开的绝境格局。
正北:江北数万雄兵临江对峙、蓄势待发、只待东线胶着、我镇兵力分散,即刻渡江再攻、南北夹击;
正东:江东三万精锐大举西伐、破境入疆、步步蚕食、直逼腹地核心。
一北一东,两大军阀势力,一刚一猛、一静一动、一守一攻,
彻底锁死百里孤镇,无退路、无缓冲、无周旋、无外援。
春夏拉锯,是一线死战、一线安稳;
秋初战火,是双线皆战、全境皆危、四面皆敌。
乱世二阶军阀大乱的终极困局,彻底成型。
中枢厅堂,风穿窗棂、秋气浸寒。
沈婉清看着满桌舆图、遍地急报、流离名册,神色沉静、眼底苍凉。
时序不乱,劫波有序。
先清山野匪寇,除本土内患;
再抗南北军阀,挡中原内战。
如今内患彻底肃清,内战全面白热化。
北军是旧敌死仇、血债累累;江东是新生强敌、虎狼近身。
两大军阀合围,是乌镇守镇以来,最全面、最彻底、最无解的乱世危局。
她缓缓开口,声线清宁却字字沉重:
“北军毒计在前、血战在后,与我镇仇深似海,意在屠镇灭民、绝我根基;
江东枭雄觊觎在后、征伐在先,意在吞土扩疆、夺我民心。
一者欲毁我,一者欲取我。
毁我者不惜阴毒,取我者不惜杀伐,乱世军阀,殊途同归,皆无苍生、皆无底线。
今日双线战火重启,不是偶然纷争,是乱世大势使然。
我镇声望愈盛、民心愈固、乡土愈安,乱世浊流便愈要碾碎这方清平。”
局势滔天,危局压顶,却未乱半分章法。
历经数次绝境浩劫,乌镇早已练就临危不乱、遇险不崩的镇心风骨。
四、分兵御敌,刚柔布局
危局当头,不容迟疑。
陆砚舟即刻临阵排布双线御敌、分兵死守、主次兼顾的全盘战局。
北江为旧敌、为主险、为死仇,依旧列为主线死守战场。
保留半数精锐主力驻守江岸防线,死死钉住江北大军,严防敌军趁东线开战、后方空虚,突袭渡江、南北夹击。
江岸壁垒不松、暗防不撤、阵型不乱,以长久死守、沉稳对峙,拖住北军主力,不使其脱身合围。
江东为新敌、为近危、为急祸,列为东线决胜战场。
亲率剩余精锐、整编青壮、归民团练、后备守军,全数东进驰援。
赶赴东疆残破防线,稳住溃败阵型、封堵破境缺口、阻击西进兵潮。
东线战法,一改往日被动防守、零星清剿,转为主动阻截、山地拉锯、隘口死守、节节抗推。
利用东疆山野连绵、山道崎岖、林密谷深的地利优势,层层布防、步步阻滞、耗敌锐气、疲敌兵力。
不与三万大军正面硬碰平原决战,专以地利克强军、以死守耗攻势、以坚阵拖霸业。
兵分两路,将无偏废、防无疏漏;
一线守旧敌,一线抗新寇。
与此同时,沈婉清坐镇中枢,全盘稳住后方、安控民心、统筹后勤。
即刻启动双线战时规制:
全境戒严、街巷巡防、肃清细作、稳控流言;
分流安置东疆流离百姓,分区安顿、施粮施药、安抚惊魂;
统筹全线后勤,双线输送干粮、伤药、器械,保障南北两线将士续航战力;
教化万民、固结人心,告知全境百姓危局大势,令民不慌、心不乱、业不废、耕不停。
前线以铁血挡双寇,后方以仁心稳万民。
兵不乱阵,民不乱心,镇不乱根。
五、秋烽再起,乱世鏖战无休
暮色西垂,秋风吹彻江南。
江北江岸,黑甲依旧临江,战意暗藏、伺机而动;
东疆山野,战火熊熊燎原,烽烟漫天、杀伐正烈。
一城孤悬,两线兵戈,满目秋烽。
曾经盛夏清晏、万民归心、四境仰止的乱世孤星,
再度被漫天浊流、遍地战火、双重合围彻底裹挟。
只是历经数次血战毒祸、绝境重生的乌镇军民,早已褪去初逢乱世的惶惑青涩。
见过最卑劣的诡计、扛过最惨烈的死战、熬过最漫长的拉锯,
如今再逢双线危局、再遇军阀合围,只剩一身铁血风骨、一腔死战决绝。
无惧、不怯、不退、不降。
陆砚舟整装东行,立在镇东关口,回望满城灯火、百里乡土,语声沉如秋石:
“春夏拉锯未亡,毒祸绝境未灭,
今秋双线合围,亦绝不能倾、绝不会倒。
北敌阻于江,东寇拒于山,
我以一身兵甲,挡两路军阀,守一方山河。”
沈婉清立于中枢高台,望东西两境漫天烽烟,眼底苍凉澄澈:
“乱世无岁岁安稳,唯有年年死守。
匪乱终、毒祸过、血战休,却等来了双雄合围、全境鏖战。
这是军阀乱世最烈的终段,亦是我镇守土最艰的征程。
扛得过双线兵戈,便可熬尽内战洪流;
守得住今日秋烽,便可静待来日海疆外夷。”
秋风烈烈,战旗将扬。
江南无秋宁,古镇无安岁。
双线战火全面铺开,军阀大乱进入最焦灼、最残酷、最漫长的终章阶段。
内寇尽,内战酣,外患隐。
山河未稳,鏖战无休,孤镇依旧临风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