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人穿过之后，书的表面变空了。不是变白，是变空。那些字被收回。
书不知道那些字去了哪里，不知道它们是否还存在于纸张内部，还是随着那些人的离开被带走了。纸面上的颜色在变淡，曾经被写上去的东西缓慢地退回到纤维里。
沟的边缘不再锋利了。变成了一道更宽的开口，纸张在那里被反复拉开之后，纤维已经无法再完全合拢。光从开口照进去，书的内部露出更多的切面，更多的层，更多的纤维。书被切开，一本书慢慢地展开成一张纸。
书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书的形态多久。那些被困在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每一次离开都带走一部分它的内容。它变成一本更薄的书，一本更空的书。
第五个人没有立刻站起来。他跪在沟的边缘，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微微起伏。穿过纸张用尽了他的力气，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站起来。他的呼吸声比前几个人更重。他在纸张内部待得更久，被压得更深。
那个人跪了很久，久到书以为他不会站起来了。但他还是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没有看自己的手，没有看周围的空间，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看着书。不是看沟，是看书本身。书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辨认自己曾经被夹在哪一页，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确认自己确实是从这本书里出来的。他站在书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朝书走了回来。不是走远，是走回。他走回沟的边缘，蹲下来，伸出手，碰了一下沟的边缘。他的手指沿着沟的边缘缓缓划过，读过书页之间的一道折痕。书的表面在那个动作之后变得更薄了。纸张被他摸过的地方，以更快的速度消散。
门还开着。光还在。但书的边缘在缓慢地消失，纸张在释放了太多重量之后，一点一点地退回空气里。
那些人还在走远。
书还在变轻。
（第十八卷第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