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寻走了一整个上午才到镇上。
路比冬天好走。雪化了之后土路晒干了，踩上去不陷脚，路边的草已经冒出绿尖，贴着地面。他没走很快，也没走很慢。他上一次走这条路还是秋天，那时候草是黄的，现在草根处已经有了绿，他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没停。
镇子和记忆中差不多。铺子开门了，有人在门口晒布，有人在街边蹲着吃面，楚寻从街口走进去，经过卖钉子的铺子时里面传出叮当的声响，他没转头，直接走到街尾那间旧书铺门口。书铺的门半开着，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他推门进去，门轴响了一声。
里面很暗，光线从唯一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一排排书架之间的过道上，把空气中浮动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楚寻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走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目光扫过书脊上的字。大多是旧书，纸页已经发黄，有些书脊上的字已经磨没了。他沿着书架慢慢走过去，没停下来翻。
柜台后面有个人影动了一下，是个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低头翻一本书。他没抬头，只是听着脚步声，等楚寻走近了才开口：“找什么？”
“找一本旧书。可能有三四十年了。”
老人把老花镜往下压了压，抬眼看了他一下。“书名？”
“不知道。”
“谁写的？”
“不知道。”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把老花镜推回原位，低头继续翻他的书。“不知道书名，不知道作者，怎么找？我这里少说有上千卷书。”
楚寻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柜台上，推到老人面前。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玉佩上停住了。他没立刻伸手去拿，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指在玉佩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你从哪来的？”
“古堡那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从身后那面墙的角落里抽出一卷书。书不厚，封面是暗蓝色的，边角已经磨圆了，书脊上的字也看不清。老人把它放在柜台上，没推给他，就放在两人之间的位置。“你看看吧。”
楚寻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字，和玉佩背面同一个人的字迹。写的是两个字，是师父的名字。楚天。楚寻看着那两个字，合上书，没往后翻，也没再看扉页上的字，只是把那卷书拿起来放在手里掂了一下。
“多少钱？”他问。
老人摇了摇头。“不要钱。这本书本来就是他的。”
楚寻把书放进怀里，转身朝门口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跨过门槛，走进午后的阳光里。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他站在门口，手按在怀里那本书上，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他走回古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灶台那边的灯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院子地面上铺了一小片暖黄色。楚寻走到灶台门口，看见莎莉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汤，汤还冒着热气。她看见他走回来，没问他找到没有，只是把旁边另一只碗往他方向推了推。碗里也是热的，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碗端起来，没再说话。夜色已经从墙根处漫过来了，古堡的轮廓在暮色里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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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