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议事厅。
临时召开的会议，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长条形的木桌旁，坐着军方幸存的高级将领、各宗门代表、以及几位从后方赶来的、身份不明的文职官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忧虑，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玄清子坐在主位左侧，面色凝重，三缕长髯微微颤抖，显然情绪极不平静。
“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宗门！”他的声音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虚空通道、绿色烽火、地穴异动，每一样都非同小可！尤其是地穴下的东西，绝不能落入魔国之手！”
他刻意回避了兵主传承和断斧等字眼，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那柄从地穴中带出的断斧，以及在最后关头被韩弋斩杀的那头巨大魔物，那头魔物身上的气息，远比之前任何一只要恐怖，仿佛来自某个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这些东西，必须由宗门属下的各宗共同定夺！”玄清子加重了语气，“绝不能由某个，某个来历不明的人擅自处置！”
他看了一眼桌对面的军方代表，眼神中带着一丝隐晦的暗示。
军方代表，另一位同样幸存下来的副都督，姓魏，名崇山。五十余岁，面容黝黑粗糙，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是常年戍边的印记。他的左臂吊着绷带，脸上还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显然是从战场上刚下来不久。
魏崇山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
“上报自然要报，但一切要等阎都督回来最终决策。”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军伍之人特有的粗粝，“但当务之急是稳住防线，重整军备。魔国虽退，但西北三处绿色烽火示警，说明其主力动向不明，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若上报朝廷，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这半个月里，谁来守城？”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宗门修士：“各位道友，能留下来协防吗？”
几名修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魏都督此言差矣。”一名剑阁的年轻修士站起来，语气带着年轻人的锐气，“上报朝廷和宗门，正是为了调集更多援军。若只靠我等在此死守，魔国大军再来，如何抵挡？”
“援军？”魏崇山冷笑一声，“你说得轻巧。朝廷的援军从驻地调拨、整备、开拔，再到抵达此地，至少要一个月。宗门的援军呢？各宗相距千里，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那依魏都督之见，我们就在此坐以待毙？”年轻修士声音也提高了。
“我不是说坐以待毙！”魏崇山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起，“我是说，上报归上报，但眼前的事，得靠我们自己解决！先把城防修复，把能用的兵力重新整编，把斥候撒出去，摸清魔国主力的动向。这些才是当务之急！”
“城防修复、兵力整编，这些自然要做。”玄清子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魏都督，地穴的事，不能拖。”
“地穴的事？”魏崇山眉头一皱，“地穴不是被长老的镇岳令封住了吗？还能有什么事？”
“封住只是暂时的。”玄清子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镇岳令虽是镇派之宝，但经过此次冲击，灵力已消耗大半。若不尽快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迟早会再次松动。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到那时，煞气再次喷涌，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玄清子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下一句话。
“而且什么？”魏崇山追问。
“而且，那个罪囚韩弋，他从地穴中带出了一样东西。”玄清子的声音变得凝重，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一柄断斧。那柄断斧上的气息，与地穴深处的煞气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我怀疑，那很可能是上古某位强者的兵主传遗留下来的物件。”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兵主的物件？”一名星宫的修士霍然站起，眼中满是震惊，“不可能！那等上古传承，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地？那些都是遥不可及的传说，不得当真！”
“为何不得当真？”玄清子反问，“你可曾见过那样的煞气？可曾见过那样的魔物？可曾见过那样的断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断斧上残留的气息，与古籍中记载的兵主特征极为相似。若真是那等传承，落入任何人手中，都是天大的事。”
“那便是魔道传承！”另一名宗门修士愤然道，“若被心术不正之人得到，祸害无穷！必须收回！”
“收回？”魏崇山冷笑，“如何收回？派人去抢？还是你去跟那个韩弋谈？”
“他是罪囚！朝廷的罪囚！他的命都是朝廷的，他有什么资格占有那样的东西？”修士涨红了脸。
“罪囚？”魏崇山的脸色冷了下来，语气变得尖锐，“嘿嘿，他是罪囚没错。但你别忘了，今天是谁救了这座城，是谁杀了那头魔物，是谁关闭了虚空通道！”
“他救城，自然有功，朝廷会论功行赏。但他私占地穴之物，也是事实。功是功，过是过，岂能混为一谈？”玄清子沉声道。
“功是功，过是过，说得好听。”魏崇山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而疲惫，“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一个罪囚，为何要冲进地穴？为何要冒死斩杀魔物？他是为了自己活命，还是为了救这座城？”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我不管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也不管那断斧是什么来路。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他，在座的各位，此刻未必能活着坐在这里争论。”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魏都督此言差矣。”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