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元日,天光清冽,照彻江南百里山河。
往年新岁,全镇迎新贺春、市井喧和、四野宁安;
唯独今年,新年无鼓乐、街巷少欢喧、人心敛喜气。
昨夜东海初烽破空而来,一纸寇警,吹散岁华温柔、惊醒人间安乐。
万民尚且沉浸劫后升平、团圆新岁,中枢文武已然看清天下变局——
内战终章落定,海疆浩劫开篇。
从今日起,乌镇再无偏安一隅的清平岁月,唯有枕戈向海、砺甲待寇、死守国门。
数年陆战守土、浴血抗雄、血战存镇,只为今日蓄力;
数载隐忍蓄锋、固本安民、整军精武,只为来日御夷。
新岁第一日,不贺新春、不庆升平、不念旧功,
举国无闲岁,一镇启海防。
元日清晨,晨雾未散。
沈婉清传令全镇,停新春贺礼、罢市井嬉乐、收岁庆仪轨,于镇中鼓楼台前聚众宣讲、公示海疆危局。
自战乱平定以来,她从未刻意惊扰万民安乐、从未夸大乱世危局,
但凡天下风浪、边疆暗流,皆独自承压、暗中筹防,护百姓岁岁安稳。
可今日海寇登岸、近海屠民、疆土失守,已是明火执仗、家国大患,再无隐瞒余地。
瞒一时安稳,必酿万世大祸;
护片刻欢愉,必致全境沉沦。
全镇百姓,无论本土旧民、四方归众、老弱青壮、士人工商,尽数齐聚广场,肃立听训。
寒风拂面,天光微凉,沈婉清素衣立台,目光扫过满城苍生,语声清和却字字千钧,穿透晨雾、落进人心:
“今岁新春,山河暂安、陆上无戈,是我辈数年血战换来的余生清平。
然诸位须知,内陆安宁,是暂时喘息;华夏安稳,是虚假升平。
昨夜子夜,东海倭寇编队登岸,屠渔村、毁卫堡、占滩涂、窥疆土。
近海官府畏敌避战、闭城自保,弃万民于水火、弃疆土于不顾。
中原军阀依旧割据内耗、相争霸业,无人顾海、无人守疆、无人御寇。
从此往后,祸不在南北军阀、不在山野匪乱,
祸在东海、祸在外夷、祸在华夏存亡。
军阀之争,是同胞阋墙、山河迭代,终是华夏故土、九州子民;
倭寇之患,是异族侵凌、文脉断绝,是屠民灭种、裂土亡国。
旧岁,我镇守土自救、浴血存身;
新年,我镇出关守海、为国御敌。
今日罢新春之乐、收岁末之欢,非是苛民,是让万民知危、知惧、知责、知勇。
安乐不可沉溺,危亡不可淡忘,人心不可松懈。
从今往后,全镇上下,同心备战、蓄力御海,以一镇风骨,护江南、护华夏、护苍生!”
一席话说罢,全场寂然,继而万众躬身、齐声应诺。
无人怨新年无欢,无人恨安稳打破。
历经数载乱世淬炼,乌镇百姓早已明晓:
无家国,便无年岁;无山河,便无团圆;无死守,便无安乐。
新春喜庆尽数敛去,全民忧患自此生根。
满城人心从安居享乐,尽数转向凝心备战、共御外寇。
聚众安民已毕,中枢即刻召开海防议事,文武僚属、乡老绅耆、军中将校齐聚厅堂,彻夜推演海疆局势、敲定御寇长策。
纵观百年海疆积弱、近海虚空、官府废弛,
结合数年暗探情报、东海舆图、寇患习性,
文武二人定出固本、守岸、侦海、歼寇、传防五重海防大略,一改往日陆战守土格局,全面转向东海御敌。
其一,近岸固本,设海防三关。
以乌镇为后方根基,以东南近海村镇为前哨,以滩涂港湾为前沿壁垒,构建内陆、近郊、近海三层防线。
抽调精锐青壮,组建近海巡防队,入驻东南沿岸荒堡、旧卫、港隘,填补官府空置的海防缺口,牢牢守住江南近海第一道门户。
其二,整军改制,立水陆两师。
过往守军专精山地、江岸陆战,无水师、无海战、无防海之能。
自此拆分全军,精选水性卓绝、体魄强健、机敏善战者,新编水师斥候、近海守卒、水战锐旅,专项操练驾船、水战、滩防、潜侦之术;
剩余主力依旧整编陆师,固守内陆疆防,以防军阀死灰复燃、内外勾结。
陆师守土固内,水师破浪御外,水陆相辅、内外兼顾。
其三,广布眼线,通四海情报。
增派密探、商客、渔户入东海近海,分驻岛礁、港口、沿岸州县,实时打探寇船动向、兵力规模、登陆套路、盘踞据点;
联通东南各处义民、落魄军士、正直乡绅,织就全境情报网,打破官府闭塞瞒报之弊,做到寇动先知、风起先备、浪来先防。
三策落地,乌镇彻底褪去内陆古镇格局,
从自保守镇,进阶为江南海防屏障、浙东近海砥柱。
厅堂灯火通明,舆图铺展满案,陆砚舟指尖划过茫茫东海,沉声定调:
“陆战守的是一寸乡土,海战守的是万里家国。
内战争的是一时存亡,外战护的是千年文脉。
倭寇初临、根基未稳、立足未牢,正是我先机备战、扼守要隘、阻敌深侵的最佳之时。
不待寇势坐大,不待海祸蔓延,不待官府崩塌,
以我镇一兵一甲、一心一力,前置防线、主动御敌、锁死东海寇路。”
乱世无人守海,乌镇便自担其责;
九州无人御寇,万民便自立风骨。
方略既定,全军即刻动行,新年伊始,无一日休憩、无一时懈怠。
镇西校场、江岸滩涂、东南港岸,尽数化作练兵战场。
往日冬日休操、岁末休整的惯例尽数废除,全军日夜操练、无分昼夜、无分新旧。
新编水师从零起步、白手兴防。
江南少巨川大港,无巍峨战船、无精良水甲、无正统海战器械,唯有寻常渔舟、木船、简易器械。
将士不怨简陋、不惧从零,日日驾小舟于江面穿梭、练稳船、练破浪、练近身水战;
于浅滩练登陆攻防、练滩头死守、练泥泞缠斗、练涉水突袭;
于雾天、风天、寒天练潜行侦查、隐蔽埋伏、逆风作战。
无精良军备,便以土木为障、舟楫为兵、渔器为刃;
无正统战法,便因地制宜、自创阵法、贴合江南水网特性,练一套以小制大、以弱御强、近海阻敌、滩头歼寇的本土海战之术。
陆师亦同步精训不辍。
复盘数年山地、江岸血战经验,优化守隘、阻敌、伏击、驰援战法,
以防敌军军阀趁我镇全力备海、内陆空虚,再度兴兵来犯、内外夹击。
老兵带新兵、精锐带新卒,层层传习血战经验,筑牢内陆根本,做到外可御海寇,内可镇诸侯。
冬日江风凛冽、滩涂寒重,将士日日披寒涉水、砺甲练兵,手脚冻得青紫、身躯屡浸寒浪,却无一人叫苦、无一人退缩。
人人皆知,今日多练一分,来日多一分胜算;
今日多苦一寸,来日少一分屠戮。
陆砚舟日日亲临校场、驻于岸线、督训全军,以身示范、严整军纪、提振军心。
他立于寒浪滩头,望着日夜精进的水陆新军,眼底锋芒愈厉:
“军阀之战,尚可求和、尚可对峙、尚可割据存身;
倭寇之侵,唯有死战、唯有死守、唯有以命相搏。
水甲不精,则国门不固;
兵练不勤,则苍生不保;
海防不立,则华夏不存。
我辈今日厉兵寒水、枕戈东海,只为来日破浪歼寇、死守山河!”
铁血誓言响彻江岸,震散冬日寒雾、激荡万里沧波。
兵甲在前砺锋,万民在后蓄力。
备战从非将士独战,是全镇同心、百业共举、全民赴责。
新岁之间,乌镇各行各业、老幼妇孺,尽数投身海防大局,无人置身事外。
匠人工坊尽数改产,停造民用器物,日夜赶造舟船配件、防水甲衣、滩头拒马、水上箭矢、近海陷阱器械,全力补给水师军备;
乡间百姓勤俭储粮、晒干粮草、封存物资,家家户户多储余粮、多备草药,以备战时所需、长久拉锯;
医者全员集结,整理伤药、配制治伤愈寒、御毒防湿的近海专用药方,集训水师战地救治之法,适配海战寒湿、外伤、溺水诸症;
镇中公学改课施教,暂停诗文闲学,新增海疆史、寇患记、守土义、家国责,
教稚童知晓百年海辱、近海危局、夷寇凶残,从小根植守海护国之心。
少年虽未执戈,却已知晓:东海风浪,是我辈终生之责;华夏山河,是我辈世代之守。
四方归民更是感念深重、倾力相助。
他们曾遭乱世流离、见惯官府软弱、尝尽无国无家之苦,最懂海防之重、守土之责。
青壮争先报名水师、奔赴近海戍守;商户捐资捐物、补给军需;乡老奔走乡里、固结民心、劝勉众人。
全镇上下,无分军民、无分新旧、无分老幼,
人人有守海之心,户户有御寇之志,百业有报国之行。
沈婉清统筹全局、调度百业、平衡民生与战备,
既不废农耕根本、不乱市井秩序、不扰生民存续,
又倾尽全镇之力、集中所有资源,全力托举海防备战、支撑水师新生。
她常言:“真正的守城守国,从不是穷兵黩武、竭民之力,
是民生为本、兵甲为盾、民心为根、风骨为魂。
民生不败,则战备不竭;万民不散,则山河不亡。”
新岁旬日,转瞬而过。
短短十余日,乌镇焕然一新、格局大变。
水陆两军成型、海防三关初立、近海防线铺开、全民战备已成,
从零建起江南唯一一处自发、自主、自强的民间海防壁垒。
内陆安稳如故、烟火依旧,却早已褪去温柔升平,暗藏铁血锋芒;
边界无戈无扰、四野宁寂,却早已全员紧绷、蓄势待战。
南北军阀沉寂观望,见乌镇整军精武、民心固结、壁垒森严,
再无半分轻举妄动之心,尽数敛兵守境、不敢窥探江南。
双雄皆知,今日之乌镇,已非昔日孤镇,
军民同心、兵甲精锐、风骨凛然,可抗内寇、可御外夷、可自立乱世。
而东海之上,风势渐紧、浪声渐迫。
密探连日传回消息:
倭寇盘踞近海岛礁、修缮港湾、囤积物资,日日探查沿岸地形、窥探内陆虚实;
夷船数量日渐增多、游弋愈发逼近,白昼佯作漂泊,入夜暗探岸防;
更有零星小股寇众,游走近海各处,试探各处官府守备、内陆虚实。
寇势步步紧逼、祸乱层层蔓延,
初烽已燃,巨浪将至;暗流已涌,狂涛待来。
暮色垂落,残阳铺江。
陆砚舟一身水战轻甲,立在东南岸头,远眺茫茫东海,浪风猎猎、衣袂翻飞。
身后是万家灯火、百里乡土、万民苍生,身前是万里沧波、无尽寇祸、家国风雨。
沈婉清缓步立于身侧,晚风拂鬓、眉目沉静,望着无尽东溟,轻声道:
“数年守陆,换来乡土无恙;
今日守海,只为华夏无殇。
乱世无人担责,我辈便担;
九州无人守疆,我辈便守。”
陆砚舟颔首,目光沉坚、战意凛然:
“陆上山河,我辈已守数年、血战无数,未曾寸土相让;
东海国门,我辈亦将以身立盾、以骨为关,绝不半步退缩!
整旅备东涛,砺甲镇沧溟;
一镇撑华夏,孤骨守海平。
待巨浪崩岸、寇祸临头,
我便率水师破浪迎敌、死守近海、斩尽夷寇、还我山河!”
落日沉江,海天一线。
江南古镇蓄尽锋芒、藏尽铁血、凝尽民心,
静静等候,第一场东海寇浪,轰然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