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仲春,东海潮急。
江南内陆依旧风清水软、田畴初生新绿,历经战火洗礼的乡土,一派安稳生机。
可千里之外的东海海面,寒涛不息、阴风常驻,隐隐裹挟着异族杀伐的戾气,日日逼近华夏岸线。
乌镇自建海防、新编水师、布防近海三关已有月余。
东南近海无人问津的荒滩、废弃卫堡、零落礁岛,尽数被乌镇哨卒守住,化作悬在沧海之上的民间孤哨。
这是乱世唯一的近海防线。
官府废防、卫所溃散、州县避战、军阀漠视,偌大浙东海疆,千里虚空、无兵无防,
唯有乌镇一镇之兵、数百新练水师,孤悬岸头、独守沧波、直面夷寇。
世人皆安享春日升平、漠视海疆危亡,
唯这数百布衣水师,弃市井安乐、离乡土团圆,日夜立在风涛最前,替华夏挡第一缕寇锋、接第一重海祸。
没人知晓他们的坚守,没人记挂他们的安危,
孤哨悬沧海,一卒镇大荒。
未经百战、未历海战、器械简陋、舟船朴素,
这群从乡民、归民、陆师新兵中走出的布衣水师,即将迎来平生第一场、也是江南御倭百年第一战。
荒堡悬孤海,寒卒守空疆
浙东近海,十里滩外,有一座废弃百年的临海卫堡。
前朝海防鼎盛之时,此处曾是戍海雄关、镇倭隘口,
奈何岁月更迭、朝政腐朽、海防废弛,经年海风侵蚀、潮浪冲刷,壁垒坍塌大半,墙垣残朽、荒草覆阶,早已被官府彻底废弃、无人驻守。
自乌镇启海防之策,这里便被定为近海前哨第一关。
三十名水师锐卒、两艘改装渔舟、数架简易弩台、一身粗制防水皮甲,
日夜驻守这座残堡,昼观海色、夜探潮声、紧盯夷船动静,为内陆乌镇守望前路、预警风波。
守哨头领名唤陈阿橹,本是近海渔户,世代耕海为生。
昔年渔村遭倭寇零星劫掠,亲人殒命沧海、家园化为焦土,他辗转流落乌镇,归土安身、从军守疆。
水性冠绝全镇,熟知潮汛、深谙海性、看透倭习,是乌镇初代水师最懂东海风浪之人。
春日海风尤寒,潮起之时,浪涛拍击残堡石基,轰隆不绝、溅起丈高寒沫。
三十名守卒,皆是寻常布衣出身,无正规海战阅历、无精良战船甲械,
白日蹲踞残垣、远眺茫茫沧海,夜里枕潮而眠、席霜而守。
寒风吹裂手背、潮雾浸透衣衫、夜露冻僵眉眼,无人叫苦、无人思退。
他们皆知自身处境——
前是万里未知寇浪、凶残夷敌、无尽杀机;
后是百里安稳乡土、万家烟火、老小亲人。
身前若退一寸,身后便碎千里安宁;哨口若崩一分,内陆便遭屠民之祸。
连日来,东海暗流愈盛、船影渐密。
暗探回报的消息愈发凶险:盘踞外岛的倭寇,已修整完毕、集结成队,
不再是零星窥探、小股滋扰,而是编组战船、持械列阵,准备大举登陆、深入近海、劫掠村镇。
海雨欲来,风涛已至。
孤堡之上,三十守卒敛尽松弛、全线戒备,
人人磨利刀刃、张满弩机、清点箭矢、紧盯海平线,静待寇船来犯。
倭船破涛至,凶锋压岸。
春日午后,海雾初散,天光惨白、沧海茫茫。
值守哨卒陡然一声厉喝,刺破滩头寂静:
“东方有船!黑帆、尖艏、列队而来!”
众人瞬时起身,尽数伏于残垣之后,凝神远眺东海深处。
远远海平线上,数点黑影破开滔滔白浪,由远及近、由模糊至清晰。
七艘倭船,狭船尖底、黑帆猎猎,船身满载披甲持刀的寇众,列成齐整战队,顺着春潮飞速逼近岸线。
船速极快、进退有序、阵型规整,绝非散漫游寇,是久经劫掠、精于登陆的正规倭队。
船上倭寇,发髻诡异、面覆煞气、手持倭刀火铳,立于船头睥睨华夏岸土,神态桀骜张狂、极尽轻蔑。
他们遍历东南近海,所见皆是空城闭户、卫所逃散、官兵畏缩,
早已认定华夏海防无人、近海无防、内陆无兵,
视我万里疆土为无主之地、视我苍生百姓为俎上鱼肉。
倭寇头领立在主船船头,持刀指岸,桀笑不止,倭语叱咤、凶气滔天。
在他眼中,这片荒滩残堡空空荡荡、无兵无甲、无防无守,只需一阵冲杀,便可轻松占岸、长驱直入、劫掠内陆。
七艘战船,百二十余倭寇,
顺着涨春潮、借着东南风,全速冲向滩头浅域,
凶锋赫赫、杀气腾腾,直扑乌镇近海前哨。
沧海无官守,此地即国门。
倭寇踏浪而来,首当其冲,便是这座残堡、三十孤兵。
倭船渐近,滩头杀机落地。
陈阿橹伏于残垣之后,目光沉厉、神色笃定,无半分惧色。
他常年耕海,熟知这片滩头的地利潮势:
近海浅滩淤泥极厚、暗礁林立、潮路诡秘,大船不可近岸、重甲难踏浅滩,
正是以少阻多、以弱制强、伏击歼敌的绝佳之地。
敌军船坚人众、器械精良、锐气正盛;
我军船陋甲薄、人数寥寥、初战新练。
硬碰硬必死,唯有借地利、伏暗机、出奇招,方能破寇锋、守岸口。
他低声传令,字字利落、句句有序:
“全员隐伏,禁声禁动!
待敌船抵滩、寇众登岸、阵型散乱之时,先发弩箭、再掷火油、近身搏杀!
借淤泥困其重甲、借暗礁滞其船速、借地利破其凶锋!
此战无退、此哨无崩、此关无降!
以三十布衣之身,阻百二十倭寇之锋,死守国门第一关!”
三十守卒屏息凝神、尽数就位,弓弩上弦、短刃贴手、火油备妥、伏于残垣荒草之间。
转瞬之间,倭船抵滩。
倭寇自持强悍、轻视无防岸线,不察埋伏、不探虚实,嗷嗷嘶吼着跃船登岸。
重甲倭兵率先踏滩,却瞬时陷入厚淤泥中,步履迟滞、阵型大乱、进退受制;
后续寇众接踵登岸,拥挤滩头、首尾相接、全无章法。
海风猎猎,寇吼震天,凶煞弥漫浅滩。
陈阿橹一声暴喝:“放!”
刹那间,死寂残堡骤然爆发杀机。
墙垣暗弩齐射、荒草飞矢漫天、火油凌空泼落、引火硝粉炸燃!
漫天箭雨直扑混乱寇群,猝不及防的倭寇成片倒地、惨叫连连;
泼落的火油遇火即燃,瞬间在滩头烧起连片火海,烈焰吞噬寇众、阻断登岸阵型;
淤泥之上,重甲倭寇动弹不得,被烈火围困、被箭矢穿身、陷入绝境。
平地烈火起,沧海杀声生。
倭寇从未料到,这片废弃荒滩、无人残堡,竟藏有伏兵、暗藏杀机!
从未怯懦避战的华夏近海,竟有布衣乡民,敢直面夷寇、逆势截杀!
慌乱之中,倭寇头领怒声嘶吼,勒令残寇结阵、硬冲残堡、拼死破防。
剩余未伤的倭寇弃火避箭、持刀结阵,踏着泥泞血土,悍不畏死冲向残堡隘口。
滩头火海熊熊、箭矢不绝、惨叫遍野,初次直面外寇杀伐的乌镇水师新卒,
没有慌乱、没有退缩、没有怯阵,
褪去乡民温顺,尽显乱世守土铁血、华夏后生傲骨。
残堡隘口,短兵相接、贴身肉搏、生死相拼。
倭寇刀狠力猛、嗜杀成性、战法凶悍,久经海外劫掠、凶戾无双;
乌镇新卒初经海战、体格朴素、器械简陋,却心怀血海深仇、死守家国底线、悍不畏死。
狭路相逢,勇者胜;国门对峙,骨可碎、志不可屈。
有年轻守卒身中倭刀、皮肉翻裂,依旧死死抱住寇兵、拖拽入淤泥火海,以身殉杀、同归于尽;
有士卒箭矢耗尽、兵刃折断,徒手搏杀、拳打脚踢、死死阻拦寇众冲锋;
人人抱定必死之心、人人立死守之志,以血肉身躯,死死钉在残堡滩头,寸步不让、寸土不失。
陈阿橹身先士卒、浴血冲杀,熟知倭寇战法、洞悉寇众弱点,短刃翻飞、连斩数寇。
他踏过泥泞血土、冲破乱阵,直指倭寇头领,吼声震彻滩头沧海:
“尔等蛮夷,犯我海疆、屠我乡民、掠我故土!
华夏有民、布衣有骨、山河有守!
今日踏浪来,便叫你葬身沧海、碎骨滩涂!”
残堡内外,布衣浴血、铁血拼杀,
三十孤兵,以少战多、以弱抗强、以陋破精,硬生生拖住百二十倭寇的凶狂攻势。
半个时辰血战,滩头尸骸狼藉、血染沧海、烈火余烬未熄。
骄狂一时的倭寇阵型尽崩、锐气尽碎、死伤过半,
剩余残寇惊魂大乱、战意全无、不敢再战,弃尸弃刃、狼狈奔逃,慌不择路退回战船。
倭寇头领身负重伤、满面惊骇,望着死守残堡、屹立不倒的布衣士卒,再无半分桀骜。
他纵横东海数年,踏遍近海州县,从未遇过这般宁死不退、愈战愈勇、血性滔天的华夏守兵。
残寇仓皇升帆、调转船头、全速遁向深海,再也不敢靠近这片滩头一寸。
浪涛渐平、风声渐息、火海渐熄。
滩头狼藉遍地、血色浸透泥沙,
三十名守哨水师,七人殉国、十余人带伤,半数染血、人人力竭。
残垣之上,甲衣残破、满身血污的布衣士卒,依旧持枪挺立、迎风而立。
孤哨未破,国门未失,寇锋尽碎,首战大捷!
百年以来,东海倭寇凌我海疆、欺我无防、屠我苍生、无人可挡,
今日乌镇布衣新卒,以三十孤兵,破百二十倭众,立东海御倭首功!
落日西垂,余晖铺洒血色滩涂、残旧孤堡。
殉国七名水师英烈,静静长眠在这片他们誓死守住的近海疆土之上。
他们本是市井凡人、乡土百姓,有父母妻儿、有烟火家常,
只因家国遇辱、海疆遇敌、苍生遇祸,便弃安乐、赴危亡、以身殉海。
无官爵追封、无史书立传、无天下称颂,
却是华夏百年御倭,第一批血性布衣忠魂。
陈阿橹率众收敛英烈尸骨、安葬滩头高地、立简易木碑祭魂。
海风萧萧、潮声呜咽,似在哀挽布衣忠烈、致敬沧海英魂。
“诸位兄弟,今日你等以身殉国、血镇海疆,
你死之所,寸土未失、国门安然;
你守之地,内陆万家安稳、乡土无虞。
沧海不负忠骨,山河不负英魂,我辈此生,必继你志、死守东海、斩尽倭夷!”
近海首战大捷的捷报,快马星夜传回乌镇中枢。
镇中万民听闻布衣水师初战破寇、孤哨退敌、血染海疆,满城震动、百感交集。
无欢呼喧腾、无浮夸庆贺,唯有满城肃穆、满心敬畏、满眼热泪。
人人皆知,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何其沉重——
是无名少年以命换安、是布衣将士以血守疆、是一镇风骨撑起华夏海防。
中枢厅堂,沈婉清手握捷报,指尖微颤、眼底潮润,苍凉与欣慰交织于心。
数年守土,换来山河底气;一月筹海,终得国门首胜。
原来华夏风骨,从不藏于朝堂官甲、不在军阀霸业,
只在寻常百姓、布衣苍生、绝境孤忠。
陆砚舟望着东南海疆方向,战意凛然、神色坚定。
初战告捷,不是终局,是海疆血战的正式开篇;
首锋可破,来日万锋皆可破,万寇皆可斩!
他即刻传令近海全线:
“厚抚英烈家属、重赏浴血将士、修补近海哨堡、整肃水师阵型!
倭寇虽退,贼心不死、寇势未竭、大浪将至。
首战立魂,再战立威、三战立疆!
我乌镇水师,自此扬名东海、镇慑沧波!”
暮色沉沉,潮声悠悠。
残堡孤哨依旧悬于沧海之畔,血染滩土见证首战荣光。
春日晚风掠过山海、拂过忠坟、吹遍江南,
吹散百年海辱、吹起万民战意、吹立华夏海魂。
孤哨撑沧海,布衣破寇锋;
一腔少年血,万古镇海疆。
首战开海御,山河待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