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末至,暑气初生,江南千里绿野寂然无风。
浙东近海的安稳,终究只是一场悬在沧海之上的幻梦。
乌镇联万民、筑百里防线、固滨海雄垒,守住了人间烟火、护住了苍生余生,
却挡不住远海贼巢蓄谋数年、整合万甲、倾巢而出的滔天大势。
近海两战覆没的精锐、接连折损的探哨、步步落空的反扑,
从未让盘踞外岛的倭寇悍匪心生退意,只让他们收起轻视、藏起散漫,
彻底看清江南岸线有民死守、有兵敢战、有骨不屈。
于是不再以小股滋扰、分批试探,转而合四海盗寇、聚全境夷众、整万数兵甲、倾全巢之力,欲一战踏平浙东、血染江南、吞尽近海千里山河。
盛世落幕前最是沉静,浩劫临头前最是无声。
万里东海,潮声凝滞、海雾沉郁、飞鸟绝迹,
一场席卷华夏东南的百年海寇巨祸,已然整装成型、压岸在即。
东海极境,孤岛环礁、乱石嶙峋、腥风终年不散。
这座盘踞东海百年的倭巢,从来不是散落游寇的临时据点,
而是海外夷势深耕华夏近海的前置兵营、劫掠枢纽、侵疆跳板。
此前滋扰近海、反扑滩涂的寇众,不过是冰山一隅、试探蝼蚁。
近月以来,孤岛之上杀气蒸腾、日夜不息。
倭巢主首以复仇为名、以掠土为利、以占疆为谋,广发海令,
招聚东海四散漂泊的倭匪、各路海盗、外岛散夷、亡命凶徒,
整合十余岛零散寇势、收纳历年蛰伏残余,
裁汰老弱、规整阵型、统一军械、日夜操练。
短短两月,孤岛聚寇万二有余,
其中披甲精锐六千、火器铳手两千、操船水手三千,
尽是常年踏海为盗、屠村掠城、嗜血亡命的百战凶徒。
更有海外夷船跨海而至,送来精铁、火硝、硫磺、铳炮军械,
助倭贼修缮巨舰、锻造甲刃、囤积弹药、补足战备。
孤岛港汊之内,巨舰林立、黑帆如云。
大小战船四十余艘,其中三丈巨舰八艘、远洋主战舰十二艘、冲锋快船二十余,
船身坚厚、帆甲齐备、铳炮列舷,
绝非乌镇近海对战的小舟快船可比,是真正可跨海征战、碾压岸防的海战重器。
白日孤岛金戈映日、甲刃森森、阵列如龙;
黑夜营火连片、照彻沧波、杀气覆海。
倭寇主首立在岛巅危岩,西望华夏江南千里沃土,
眼底尽是贪婪暴戾、睥睨山河的狂傲。
昔年忌惮内陆军阀混战、官府尚有兵力,只敢零星滋扰、蚕食近海;
如今看透中原腐朽、朝堂孱弱、官府废防、军阀割据,
又见乌镇一镇独守、万民归附、声势日盛,恐久后生变、再无机会,
遂决意趁华夏虚空、江南初定、民心初聚之时,倾巢西渡、一战定疆。
他当众立誓,声震孤岛、响彻沧波:
“踏平浙东壁垒、屠尽守土布衣、焚毁乌镇根基、劫掠千里江南!
自此东海无挡、近海无守、华夏无防,我夷众永据东南海疆!”
万寇齐声嘶吼,杀气冲天、震碎海雾,
百年海寇最大、最狠、最彻底的一次侵疆之战,彻底敲定。
万甲整备、巨舰列阵,倭巢动静之大、杀气之盛,早已笼罩整片东海。
乌镇潜伏远海的暗探,冒死隐匿岛外礁丛、雾色之间,
日日窥其操练、数其舰船、记其兵力、探其战机,
将倭巢倾巢备战的滔天凶势,一字一句、夜夜传归江南。
层层密报叠满乌镇中枢案头,字字寒凉、句句惊魂:
“倭巢合寇万二,精锐六千,火器齐备,巨舰四十。”
“外夷资械助战,铳炮百架,弹药囤积如山。”
“寇军整训完毕,潮期一至、南风初起,即刻全军西渡。”
“此战意在踏平浙东、深入内陆、割据江南近海州县。”
此前两度滩头血战,是局部小战、边角试探;
此番万寇倾巢,是灭镇、灭乡、灭邑、灭近海、乱江南的全境浩劫。
沈婉清静坐案前,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海报、铺展百里海图,
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彻底褪去,只剩沉凝如渊的寒凉与清明。
她半生守土、历经匪乱、兵戈、内战、寇患,
见过军阀双雄的滔天兵势、见过绝境围城的生死危局、见过山河破碎的满目疮痍,
却从未遇过这般举国虚空、外寇倾巢、万甲压境、无援无依的绝境死局。
内陆州县官府,依旧麻木苟安、猜忌掣肘、构陷流言,坐视海疆危亡;
南北军阀,隔岸观望、敛兵自守、无意驰援、只顾霸业;
偌大华夏朝堂,远在千里、闭塞视听、不知东南浩劫将至。
万里山河,无人为江南挡寇;
千里海疆,无兵为万民死守;
举目乱世,唯有乌镇百里壁垒、万千布衣、一腔孤忠,直面万夷狂涛。
她默然良久,缓缓开口,声淡而重:
“前战求生,此战守脉。
前战守一隅乡土,此战护千年文脉。
万寇临岸,不是一镇存亡之危,是华夏东南山河存续、苍生存亡之劫。
无援便自援,无兵便民战,无天便补天,无国便自守。”
一字一句,落定全镇终战基调。
不逃、不退、不降、不避,
以布衣血肉为城,以万民风骨为盾,死守江南、死镇海疆。
危报传遍全域,百里联防阵线、万千军民尽数肃然备战。
没有人心慌奔逃、无人心生退意。
历经数年战火淬炼、两度浴血御寇、见证官民冷暖,
归附的万民、守土的将士、老弱的乡邻,早已看透乱世真相: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退即是死、战方有生。
陆砚舟即刻颁布全域备战令,全线进入一级死战守备状态。
其一,分兵固百里联防。
整合乌镇正规水师、岸防锐旅、邻邑归附乡勇,共计四千战力,
细分五大战区、十二处隘口、三十座哨堡,
重兵驻守核心滨海壁垒,分兵守住东西百里岸线所有滩涂、港汊、礁口,
每一处防区定岗、定人、定责、定死战之令,堡破人亡、岗失人殉。
其二,布海阻寇、迟敌登陆。
近海浅滩密布千斤暗桩、连环铁网、潮汐水雷、水下陷阱,
所有倭寇必经航道尽数封锁,以地利迟滞巨舰、困阻登岸、打乱寇阵;
编组快船死士小队,潜伏近海雾区、礁丛,待敌舰入境,近身袭扰、焚毁帆甲、破坏阵型、疲敌锐气。
其三,清野固内、绝除隐患。
百里近海村落最后一批老弱妇孺尽数后撤内陆深境,
所有近海物资、粮草、药械尽数转运储备,滩涂无粮、无物、无遮蔽,
不给倭寇半点补给、半点依托、半点纵深渗透之机;
全域肃清细作、严查奸细、封禁流言,稳住万众军心民心。
其四,备械储粮、久战续航。
全镇匠坊昼夜不休,锻造戈矛、修复甲衣、赶制箭矢、研磨火药;
乡野万民竭尽所能,捐粮、捐布、捐药、捐物,倾尽家资助战;
战地医棚全域排布、医者全员就位、急救规制落实到每一处哨堡,
为百里死战、万民御敌,筑牢最后续航根基。
白日百里防线甲影连绵、练兵不息、壁垒森严;
黑夜全线灯火通明、巡哨不绝、戒备无休。
四千将士枕戈待旦、手握生死;
百万万民同心赴战、共守家国。
陆砚舟立在滨海最高壁垒之上,长风猎猎、征袍翻飞,
远眺茫茫东海、沉沉雾色,眼底战意滔天、沉凝如山:
“昔日内战,尚有和局、尚有退路、尚有制衡;
今日外战,无和、无退、无生、无赦。
万甲压境,是绝境,亦是乌镇万古立名、华夏布衣立骨之时。
我等以一镇孤忠,扛华夏百年海辱;
以万千布衣,挡域外万数凶锋。
壁垒不破、人心不散、山河不失、文脉不绝!”
声震百里岸线、穿透沉沉海雾,
传遍每一座哨堡、每一支队伍、每一户人家。
就在乌镇全民备战、誓死御寇、百里山河紧绷如弦之时,
浙东周边州县,依旧歌舞慵懒、庸碌苟安、冷眼旁观。
官府收到海寇大举来犯的密报,无半分惊惧、无半分战备,
反倒弹冠相庆、暗自窃喜。
在这群庸官眼里,乌镇民势过盛、民心过聚、兵甲日强,早已是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万寇倾巢、巨舰压境,正是借寇灭镇、坐收渔利、消解民间势力的最好时机。
各县衙私下互通默契:
不援、不助、不报、不警、不战、不守。
任由倭寇登陆、任由乌镇死战、任由滨海壁垒崩塌,
待双方两败俱伤、镇毁民亡,官府再出面“收复乡土、安定地方”,
既可消弭民间风骨、又可粉饰自身功绩、还可逃避海防罪责。
更有甚者,暗中篡改海情、瞒报寇势、上书文牍,
谎称“东海安宁、无寇异动、乌镇危言耸听、私练甲兵意图作乱”,
欲待战后构陷,将守土忠良打成乱世叛民。
乱世最寒人心者,从来不是外敌凶残,是为官者无家国、掌权者无底线、食禄者弃苍生。
外敌尚在沧海之外,国中奸庸已备好刀笔、谋算忠魂。
消息传回壁垒之上,陆砚舟听闻官场凉薄、官吏算计,
无怒、无愤、无辩、无叹,只剩彻底的漠然与通透:
“百年海防溃烂、九州山河蒙尘,
从来不是夷寇太强,是庙堂太庸、人心太私、家国太凉。
既无官援,便不靠官;
既无国护,便不自弃。
我民自守、我土自保、我心自忠、我骨自刚。
纵举国皆弃东南,我乌镇万民,绝不自弃山河!”
沈婉清听闻种种算计,提笔默然,在案头写下八字:
庙堂无骨,布衣立天。
寥寥八字,道尽乱世悲凉,亦写尽苍生傲骨。
孟夏末,南风乍起、潮势大涨,正是跨海行船、全军登陆的绝佳天时。
东海之上,经年未有的大变局,轰然降临。
清晨海雾散尽,万里沧波尽头,黑压压的黑影连绵海天、无边无际。
四十余艘巨舰列成整齐战阵,黑帆蔽日、甲刃映海、铳炮列舷,
万数披甲寇众肃立船头、杀气腾腾、凶焰滔天。
巨舰乘风破浪、顺潮西渡,
如一片移动的黑色陆地,碾压万顷沧波,步步逼近华夏江南岸线。
飞鸟尽绝、潮声呜咽、天地暗沉,
整片浙东近海山河,被无边寒意、窒息危局彻底笼罩。
远处百里联防壁垒、万千布衣军民,
尽数伫立岗哨、紧握兵刃、凝望东海。
没有喧哗、没有躁动、没有恐惧,
唯有万众一心的沉静、誓死不退的决绝、直面万寇的孤勇。
内战终章早已尘封,
近海小战已然落幕,
属于江南、属于乌镇、属于华夏布衣的终极海疆死战,正式开篇。
黑帆渐近、巨舰临疆、万甲压岸,
滔天巨浪之下,一镇孤忠、百里铁壁、万千苍生,
以血肉为城,以风骨为盾,
独挡百年未有之海寇巨祸,死守华夏东南万里山河。
黑云吞碧海,万甲破沧溟;
孤镇擎东南,布衣守乾坤。
大风起浙水,铁血定江南!
江南最后一道人间屏障,
直面天下至危、乱世至凶、海疆至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