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屏幕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没急着回消息，也没去管周慕白那边发来的长篇大论。他把终端往旁边一推，顺手抓起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老乔说得对。”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既然知道了底牌，那就别藏着掖着。与其等着被收割，不如先把规矩立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转身走向超市深处的中央会议厅。
那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是那种乌泱泱的流民大会，而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三大板块势力代表。高地贵族、废墟军阀、还有那些一直沉默寡言的隐士村落长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陈默走到主位坐下，连椅子都没扶正，就这么随意地往后一靠。
“人都齐了？”他问。
没人说话。
坐在左侧的高地代表，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轻蔑。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穿着破烂、满身尘土的代表，嘴角撇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陈老板，”高地代表开口了，语气傲慢，“你让我们来，就是为了看戏？还是说，你想让我们跪下来求你给点物资？”
陈默没理他，只是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哗啦一声。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红色的、绿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是过去三个月的数据。”陈默指着其中一条红线，“守序强者，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好人’，消费返利占比百分之七十三。掠夺者，也就是你们嘴里的‘坏人’，返利衰减加上空间反噬，实际到手收益不足三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别跟我谈什么动力丧失。强者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能拿到更多。弱者之所以弱，是因为他们被规则抛弃。这不是我制定的，是系统定的，也是天道定的。”
高地代表冷笑一声：“那又怎样？我们要的是特权！是优先权！凭什么要把矿脉、遗迹全部均分？这不符合效率原则！”
“砰！”
坐在右侧的一位满脸横肉的军阀猛地拍桌子站起来，吼声如雷：“放屁！老子手下的兄弟流血拼命，结果好东西全被你们这些吸血鬼抢走了？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明白，我就拆了你这破超市！”
会场瞬间乱成一团。
争吵声、辱骂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掏出了武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默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瓜子壳，吐掉。
直到所有人都吵累了，他才缓缓开口。
“想打架可以。”他说，“但打完之后，谁也别想从我这里买到一颗子弹，一滴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陈默手指轻点，投影画面一变。
原本复杂的线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崭新的文件——《气运平等分配律法》。
“从今往后，超市就是全境的结算中心。”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资源交易，必须经过晶核登记。违规者，切断返利通道。不仅是军备，连最基本的净水药品，也休想多买一分。”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矿脉全民均分，遗迹公开拍卖。高地没有特权，流民也有尊严。这就是新规矩。”
高地代表脸色铁青，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因为他知道，陈默说的是真的。在这个末世，物资就是命脉。而陈默，握着唯一的命脉。
最终，在那份律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自愿，是被逼的。
……
与此同时，时空夹缝深处。
一片混沌的灰色虚空之中，影子悬浮在半空。
他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不断扭曲的黑雾。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超市的方向。
透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他看到了那场议会。
看到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低下头颅签下屈辱条约。
看到了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蝼蚁，如今挺直腰杆，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可笑。”
影子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金属摩擦玻璃。
“以为换个名字，就能摆脱宿命？以为搞个什么平等律法，就能对抗高维的意志？”
他伸出手，掌心之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那是虚空毒素，无色无味，却能侵蚀人的神魂，让人陷入疯狂和异化。
“既然你们想要秩序，那我就给你们混乱。”
影子手腕一抖。
黑雾化作无数细小的尘埃，顺着时空裂隙，飘向了荒野地带的主要地下泉脉入口。
那里，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水源。
只要这些毒素扩散开来，不出三天，整个聚居地就会陷入瘫痪。
到时候，什么律法，什么平等，都将成为笑话。
影子满意地笑了，身影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
……
超市地下三层，实验室。
林小七正对着满桌的零件发呆。
她的左腿义肢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接口处的指示灯闪烁着蓝光。屏幕上，一堆杂乱的数据让她头疼不已。
“奇怪。”她嘟囔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水质检测显示正常啊，辐射值也在安全范围内，怎么最近那么多流民报告头晕、幻觉？”
她皱了皱眉，调出最近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几个流民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表情痛苦扭曲。
“非物理性能量侵蚀？”林小七眼睛一亮，“难道是某种新型病毒？”
她迅速建立模型，将症状输入计算机进行反向推演。
半小时后，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未知分子结构：虚空毒素残留特征匹配度98%】
林小七倒吸一口凉气。
“虚空毒素？那个千面间谍干的？”
她立刻站起身，抓起工具包，冲向仓库。
“小七，怎么了？”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毒源找到了。”林小七语速极快，“在西北方向的地下泉脉入口。毒素正在扩散，如果不及时处理，整个新区都会出事。”
“能解决吗？”
“能！但我需要时间调配净化药剂母液。”林小七一边跑一边说，“另外，我需要一批微型水质探测无人机，我要布控全域水域，实时监控毒素流向。”
“准了。”陈默干脆利落地回答，“上架【基础水体净化包】，支持批量预定。价格定低一点，让底层单位也能用得起。”
“收到！”
林小七冲进实验室，开始疯狂操作机器。
与此同时，大陆各处边缘村落。
几名年长的隐士盘坐在水源地旁。
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们的动作，地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
阵法中心，一股纯净的气运缓缓升起，与周围的黑色毒素相互抵消。
一名老隐士额角渗出细汗，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撑住……”他低声说道，“为了孩子们。”
其他区域的隐士也纷纷效仿。
虽然力量微薄，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张无形的防护网。
……
深夜，超市收银台。
陈默看着后台飞速增长的订单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基础水体净化包】已售罄三万份。
【微型水质探测无人机】库存告急。
气运池的数值，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上涨。
而且，这次的气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纯净。
因为，人们心中有了希望。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流涌入体内。
右眼的疤痕微微发烫，提醒着他，这一切还远未结束。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但在遥远的天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