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一点十三分,我睁开眼。空调出风口的风还是那个速度,手指关节有点僵,但没松开鼠标。刚才闭眼的两秒像被拉长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记得许清越端来的那杯水还在手边,水面平得没有一丝波纹。
行情监控页面已经刷新完毕。恒远资本最后一笔小额赎回之后,资金流静了下来,像是退潮后露出的滩涂。但我知道这不等于结束,只是换了个节奏。我动了动肩膀,把背往后靠进椅子里,左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银镯子——它贴着皮肤,凉得很实。
K线图停在跌百分之八点三的位置,集合竞价刚收完。开盘铃响过七分钟,卖盘还在压着,但力度比前半小时弱了不少。我盯着五档盘口看了几秒,确认“华信稳增”账户下的抛单开始分散,不再是集中砸盘模式。这是个信号:主力在试探性撤退,但还没完全放弃施压。
我调出操盘系统里的预设程序,把之前设定的错位挂单策略继续执行。第一笔三百七十万买进“华信稳增”的筹码已经成交,第二笔一千二百万元也落袋一半。现在要做的不是追高,而是稳住底部承接的势。我在键盘上敲了几组指令,将剩余资金分成五批,按三分钟间隔自动推送买入单,金额从两百万到八百万不等,全部挂在跌停价上方一到三个价位之间。
这样做不会立刻拉涨,但能让市场看到持续买盘的存在。只要空头察觉不到恐慌性抛售的机会,他们就不敢加码。
九点四十五分,第三只基金“瑞合优选”突然甩出一笔九百六十万的大单,路径特征和恒远资本调度中心一致。我立刻识别出这是最后一次试探性打压,目的就是逼我暴露全部吸筹意图。我没急着接,等那笔单子砸下去引发小幅跟风后,才让系统以略高于市价两个价位的价格吃下其中六成,剩下三成留给其他抄底资金去抢。
这一手让抛压曲线明显滞涩下来。原本一路向下的量能柱开始缩短,买盘逐渐堆积。有两家私募察觉异动,悄悄跟进。股价从最低点回升两个百分点,勉强站上跌百分之六。
十点整,许清越的发布会开始直播。我没去看画面,只听着音响里传出来的声音。她说话很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当她说出“应对策略由我和陈砚舟共同制定”时,我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发布会进行到第十二分钟,物流出库记录公布,追加订单确认到账。几乎是同一时间,市场出现一波密集买单,来自三家此前从未参与许氏交易的机构账户。我迅速翻查股东背景,发现其中一家是恒泰证券自营盘,另一家是广源基金——这两家都曾在三年前的“共振主升浪”行情中跟进出击过类似结构。
他们认出来了。
我立刻启动第二阶段计划。在系统里输入一组参数,将三只主力账户同步推升买单,每笔控制在监管限额以内,但节奏紧凑,五分钟内连续打出七次进攻信号。目标很明确:制造“量价齐升”的技术形态,引导散户情绪入场。
果然,十点二十三分,五日均线与十日均线形成金叉雏形,成交量放大至前日均值的两倍以上。部分短线资金开始反向建仓,股价缓慢爬升,突破前日收盘价。
“这走势太像‘共振主升浪’模型了。”一个财经直播平台的声音突然从音响里冒出来,“难道是……他?”
我没回头,也没关掉音频。解说员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马上改口讲别的,但那句话已经留在了空气里。
十点三十七分,股价回升至前日收盘价上方1.8%。这是我预设的关键节点。一旦突破这个位置,就意味着市场信心完成转换。我手动介入操作,将最后一笔两千三百万元的资金拆解为二十笔小额订单,分布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内逐步推高价格,避免一次性拉升引发监管关注。
每一笔成交后,我都盯着盘口变化。卖单越来越少,买单越来越密。有些散户账户甚至开始挂涨停价抢筹。这不是盲目的追高,而是看到了趋势确立后的自然反应。
十一时零五分,股价冲破47.3元的历史高点。交易所自动弹出提示:“许氏新能源科技股价创上市以来新高。”几乎在同一秒,沪深两市交易大厅内多家私募经理同时抬头盯向大屏。
“五日十日金叉,二十一线斜向上,放量站前高——教科书级启动信号!”有人低声说。
旁边的人翻着手里的资料:“这手法……三年没见过了。上次这么干净利落的托底拉升,还是那个‘隐线人’在‘宏远精工’那一战。”
“你还记得他?”
“谁不记得?当年用十万块起家,在股灾里抄到底部,带着一群散户反杀机构。后来销声匿迹,都说他死了,或者被抓了。”
“可这节奏……太像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我正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屏幕上,股价继续上行,最终定格在48.7元,涨幅9.6%,全天成交额翻了三倍。系统自动弹出利润测算窗口:“本次操作累计吸纳四千六百万市值筹码,浮盈预估达三点二亿,建议减仓锁定收益。”
我没有点击确认。
鼠标光标缓缓移开,落在左下角的时间栏上。十一点五十八分。距离中午休市还有两分钟。
我打开本地记事文档,新建一行文字:“许氏新能源,第二阶段托底完成。下一步,观察恒远资本资金回流迹象。”输完后按下保存,关闭文件夹。全程没有表情变化,就像刚才只是处理了一条普通的财务报表。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门没开,但我知道有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可能是王秘书,也可能是安保人员。他们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又不敢打扰。
我没理会。
转回屏幕,重新调出资金流向监控图。恒远资本及其关联账户的资金活动依然停滞,最后一次操作停留在十一时十二分的小额赎回,之后再无动静。但IP追踪显示,有两个备用节点仍在扫描我们内网防火墙,频率不高,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攻击时机。
他们没走,只是藏起来了。
我喝了半口水,喉咙有点干。杯子放回桌面时发出轻微磕碰声。窗外阳光斜照进来,打在显示器边缘,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痕,正好横过K线图上的最高点。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群消息,来自【项目推进-日常沟通】。财务总监发了张截图:某财经网站首页头条标题换成《许氏逆袭!赘婿操盘手暗中布局,单日逆转十亿市值》。配图是发布会现场许清越讲话的画面,但文章正文里提到了我的名字。
“陈砚舟……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群里有人回复。
“你忘了?三年前那个在证券所扫地的小伙子?据说自学成才,还救过老周的命。”
“等等,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用均线共振法抓主升浪的疯子?”
我没往下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空调风依旧吹着,我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银镯子。它今天特别凉,贴着皮肤像一块铁。我盯着屏幕最上方的股价数字——48.7元,红色,静止不动。
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但我这里还是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动了动右手食指,准备刷新页面。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响起:恒远资本名下一只离岸基金出现资金异动,金额一千四百万,路径指向东南亚中转节点。
我停下动作,目光重新聚焦。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