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生锈的金属台阶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苏晚晴左手死死抠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了。右腿拖在地上,每往上抬一步,都像是有人拿刀在骨缝里硬生生地刮。肩胛上的枪伤被冷汗浸透了,布料黏糊糊地贴在翻卷的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神经直抽抽。
但她没停,也没回头。身后那座塌陷的地下室早就被尘土吞没了,陈九爷的枪声和怒吼被隔在厚厚的钢筋水泥之外。但她知道,追兵的脚步绝不会停——九渊那帮人,只要嗅到一丝血腥味就能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掌心里那枚蓝泪晶体忽明忽暗的,就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她低下头,晶体里面母亲的影像还在无声地重复着:“塔顶即坟墓。”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字字句句都像钉子一样,死死钉进她的颅骨里。
苏晚晴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是血,也是恨。她粗暴地扯下衣摆的一角,胡乱缠住右腿的伤口。布条狠狠勒进皮肉的那一瞬间,她眼前猛地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台阶上。她只能把额头死死抵住冰凉的楼梯扶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迫自己重新站直。
不能倒。马珩还在昏迷,白璃只剩下一道残影,苏澈的意识还被锁在硬盘里……现在,她是这群人里唯一还能喘气、还能往上爬的了。
拐角就在眼前。
她扶着墙,拖着那条废腿一点点挪过去。可就在视线刚转过弯的那一瞬间——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了她眉心前三寸的地方。
林骁蹲在台阶的阴影里,战术背心上沾满了灰土,脸上还有一道渗着血的擦伤。他没有开枪,眼神甚至都没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秒钟,而是越过她的肩膀,死死盯着下方的楼梯——那里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九渊的追兵马上就要到了。
苏晚晴没动。剧痛反而让她的脑子变得异常清醒:林骁的枪口虽然指着她,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是松的;他蹲守的位置刚好卡在楼梯转折的死角,既能截住她,又能第一时间压制下方的追兵。他在等什么?
“晶体给我。”林骁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楼下的脚步声盖过去,“分你一半信息,换我送你下楼。”
苏晚晴笑了。一口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她抬手随意抹掉。就在这时,掌心里的晶体恰好闪过一道微光——影像里母亲的脸骤然扭曲了,背景不再是模糊的实验室,而是新海塔顶的机械结构:齿轮咬合着,液压管像血管一样搏动着,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布满神经束的球体,就像一颗活生生的心脏。
主脑是活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的瞬间,林骁的眼神变了。那不是惊讶,而是确认——他早就知道。苏晚晴盯着他瞳孔深处那点冷光,忽然想起了马珩以前说过的话:“林骁接任务前,会先查雇主能不能活过三天。”这个人很忠诚,但他的忠诚背后,永远藏着一把随时会捅人的刀。
脚步声逼近了,追兵的喘息声已经清晰可闻。林骁的枪口微微下移,指向了她的胸口——不是要害,是在逼她做决定。
“信我,或者死在这儿。”他语速飞快,“选。”
苏晚晴死死攥紧了晶体。母亲说塔顶是坟墓,白璃警告她别信活人,而林骁……他扫向追兵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冰冷的计算。
赌一把?她赌的根本不是林骁的良心,而是他任务清单里“必须活着带回去”的目标优先级。
“坐标在塔顶。”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但主脑不是机器——是活体装置,靠神经束供能。”晶体在她掌心发烫,影像定格在那颗搏动的球体上,“想毁它,得先切断三条主神经。”
林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个情报,不在他掌握的任何已知档案里。
他沉默了两秒,突然收枪起身,一把死死拽住她的胳膊:“走!”
那股力道大得几乎把她整个人扯离地面。苏晚晴踉跄着被他拖向楼梯更深处,身后的追兵立刻发现了动静,呼喝声骤然拔高:“在上面!拦住他们!”
子弹破空的声音擦着她的耳畔掠过,打在金属栏杆上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林骁头也没回,反手甩出一枚烟雾弹,浓白的烟雾瞬间吞没了整个拐角。
“地下车库。”他架着她狂奔,每迈出一步都震得她伤口撕裂般地疼,“车钥匙在D区第三个柱子后面。”
苏晚晴被颠得眼前发花,却死死盯着他的侧脸——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脖颈上的青筋绷得紧紧的,可他的呼吸节奏却丝毫未乱。这不是在逃命,他是在执行预案。他早就规划好了这条路线。
就在这时,墙角的阴影突然波动了一下。白璃的残影一闪而逝,半透明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残痕,留下破碎的唇语:“别信……”
后半句话,被身后的爆炸声彻底吞没了。
整段楼梯剧烈震颤起来,天花板簌簌地往下掉着碎石,火光从下方翻涌而上,瞬间吞噬了追兵的惨叫。
林骁猛地将她甩到背上,弓着身子开始冲刺。滚烫的热浪舔舐着她的后背,苏晚晴趴在他肩头,眼睁睁看着火焰像巨蟒一样缠绕着台阶,追兵的身影在火海中扭曲、倒下。
林骁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滚烫,却稳得可怕。
“抓紧。”他低吼了一声,带着她一头扎进了下一层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