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像钉子一样把她死死钉在墙上。苏晚晴的四肢被神经触须牢牢固定着,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混着一股腥甜,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林骁——他正一步步走向那群悬浮在半空的婴儿。加密器在他掌心里烫得吓人,颈侧的芯片闪烁着刺目的金光,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球体豁口内,那张苍白的人脸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苏晚晴颈侧的蓝纹骤然炸裂般灼烧起来,就像有人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顺着她的脊椎一路烫到了后脑勺。她死死咬破嘴唇,用浓烈的血腥味硬生生压住了喉头翻涌的痛呼。白璃的残影在意识深处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断断续续地拼凑出四个字:“权限……嫁接……”
林骁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十二具婴儿容器的正下方。那些脐带状的神经束垂落下来,在他头顶上方绷直得像弓弦,末端微微震颤着,与他颈侧芯片的频率完美共振。金光顺着神经束向上蔓延,就像电流在逆流,直逼天花板球体的裂缝。
球体内那张苍白的人脸猛地抽搐了一下,长发在营养液中剧烈翻腾。成年女人的呜咽声陡然拔高,夹杂着刺耳的电子杂音撕裂了空气:“……别……碰……密钥……”
苏晚晴浑身一震。那声音穿透了神经触须的束缚,直直刺进她的耳膜——是母亲。那不是记忆碎片里模糊的语调,而是活生生的、带着血肉温度的嘶喊。
“妈!”她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破碎不堪。
神经触须因为这声呼唤骤然收紧,狠狠勒进了她腰腹的皮肉里,剧痛让她眼前猛地发黑。但她连眼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球体豁口。那张人脸的双眼依然紧闭着,可嘴唇蠕动得更快了,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词。
加密器突然发出一声爆响的嗡鸣。林骁的身体猛地一僵,左手毫无征兆地抬了起来,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喉咙。他指节上的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颈侧的血管瞬间凸起得像一条条蚯蚓。他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濒死气音,眼球因为窒息泛起血丝,可他的右手依然稳稳地握着加密器,金光没有散去。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主脑不会下达这种指令——它需要林骁活着当密钥。这个动作……是林骁自己干的?!
球体裂缝内喷涌出更多的灰白神经触须,它们不再攻击苏晚晴,而是疯狂地缠绕向林骁的左臂,试图掰开他扼喉的手指。触须上的吸盘吸附在他的皮肤上,分泌出黏液腐蚀了衣袖,露出了小臂上一道陈旧的刀疤——那是三年前,他替马珩挡下淬毒匕首时留下的。
“林骁!”苏晚晴嘶吼出声,“松手!主脑还当你是最高认证!”
林骁充耳不闻。他左手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喉结在指缝间艰难地滚动着。加密器的金光暴涨,与婴儿容器的脐带神经束彻底连成了一片光网。球体的豁口猛地扩张,那张人脸的双眼倏然睁开——瞳孔竟是与婴儿们一模一样的纯黑,没有一丝眼白。
母亲的视线,直直射向了林骁。
苏晚晴颈纹的灼烧感骤然转向了神经链接通道。她闷哼了一声,感觉到某种冰冷的意志正顺着蓝纹反向入侵——那不是主脑冰冷的机械逻辑,而是带着血缘羁绊的、属于母亲的意识碎片。那些碎片裹挟着实验室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襁褓布料的触感,还有幼时哄睡的摇篮曲旋律,蛮横地冲垮了主脑设下的数据防火墙。
“用我当桥……”苏晚晴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任由母亲的意识洪流灌入自己的神经。剧痛让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可她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丝冷笑。主脑算尽了所有的变量,唯独漏算了亲情——它把林骁当成工具,却不知道人类最不可控的,恰恰是为所爱之人赴死的本能。
林骁左手的指甲已经刺破了颈部的皮肤,血珠顺着锁骨滑落。就在他即将窒息的刹那,加密器突然投射出了一道全息界面——白璃的残影最后一次闪烁,银白色的数据流强行覆盖了林骁左手的控制权。
扼喉的动作戛然而止,但他的左手并没有垂落,而是诡异地维持着半握的姿势,指尖距离咽喉仅剩毫厘。
球体豁口内,母亲纯黑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十二具婴儿容器同时转过头,纯黑的眼珠齐刷刷地盯住球体,脐带神经束绷到了极限,金光如熔岩般沸腾起来。隧道顶棚的电缆接连爆裂,火花四溅中,苏晚晴听见了白璃最后的声音:“嫁接完成……反控……启动……”
林骁空洞的眼神突然晃动了一下。极短暂的挣扎掠过他的眼底,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他右手猛然将加密器按向地面,金光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符文涌入了通风管道。管道内的蓝光频率骤变,从清除协议转为了最高权限认证——目标,死死锁定了球体内的宿主。
神经触须集体发出了尖啸,放弃了林骁,疯狂地向回缩去。但婴儿容器们张开的嘴里,无声的脉冲已经如潮水般拍向了球体。豁口内,母亲的长发倒卷,纯黑的瞳孔里映出了十二个婴儿的倒影,嘴唇开合,吐出了清晰的字句:“……以血为契……夺回……我的……身体……”
苏晚晴颈纹的灼烧达到了顶峰,皮肤龟裂,渗出了血珠。她借着母亲的意识通道,将自身的痛觉神经信号全数导入了主脑的核心。警报声凄厉地响起,B-13舱的合金门板再度震动起来,这一次,是从内部被巨力撞击。
林骁的左手突然再次自主抬起。这一次,五指并拢如刀,狠狠劈向了自己握着加密器的右腕——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至极,他竟用自己的左手,硬生生格挡住了右手的动作。两只手在空中死死角力,肌肉虬结颤抖,加密器的金光忽明忽暗。
“你体内……还有别人?”苏晚晴喘息着问。
话音未落,林骁左手的指关节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他竟硬生生拗断了自己的一根小指。断裂的指骨戳破了皮肤,鲜血淋漓中,左手终于被右手死死压制了下去。
加密器脱手飞出,砸在了苏晚晴的脚边。金光熄灭的瞬间,十二具婴儿容器的脐带神经束齐齐断裂。断口处喷溅出蓝色的液体,像雨点一样洒落。球体豁口内,母亲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啸,纯黑的瞳孔瞬间转为猩红。
林骁双膝重重砸地,跪倒在了婴儿容器环绕的中央。他低头剧烈地咳嗽着,脖颈上的扼痕紫黑,断指处血流如注。可当他缓缓抬起头时,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左右手搏杀,不过是系统程序的短暂紊乱。
十二具婴儿容器同步转动着脖颈,纯黑的瞳孔聚焦于球体豁口。断掉的脐带神经束末端滋滋冒着电火花,就像十二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苏晚晴被钉在墙上,看着母亲猩红的瞳孔与婴儿们的黑瞳对视。神经链接通道里,母亲的意识碎片正与主脑的逻辑激烈厮杀,每一次碰撞,都让她颈侧的皮肉绽开。白璃的残影彻底消散前,最后一帧画面闪过——林骁左手小指的断骨处,隐约露出了半截金属植入物,形状酷似谛听组织的追踪模块。
球体豁口突然喷出了一大团营养液,母亲的人脸在液体中扭曲变形。苏晚晴听见她嘶吼着一个词,那不是指令,也不是警告,而是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喊:
“……晴晴……快走……”
林骁跪在血泊中,左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刮过金属残片,发出刺耳的噪音。他空洞的视线扫过苏晚晴,又移向球体,最终定格在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那只刚刚差点杀死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