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巨响震得脚底发麻,千斤巨石砸落在门槛后,激起的雪尘扑了燕青梧一脸。她没回头,也没退,只是右脚还卡在断枪头边缘,指尖刚触到那截锈铁,肩头伤口渗出的血顺着指缝滴下,砸在腐叶上发出闷响。
她缓缓直起身,赤凰枪横握胸前,枪尖微颤。
灵鹿靠在石拱门另一侧,左腿曲着,手按在膝上,脸色发白,可嘴角竟勾起一丝笑:“门关了,路断了,你还往前冲?”
燕青梧不答,只把枪尾往地上一顿,发出“咔”一声脆响。她舔了舔干裂的唇,冷笑:“老子走路,从来不看后路。”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
枪势如雷,直取中路。灵鹿木杖横封,铛的一声撞开枪尖,借力后跃半步。可他左腿落地时一滞,身子歪了寸许,燕青梧哪会放过这空档?枪杆一旋,虚晃左膝,实则枪尖猛然上挑,直刺其头顶双角之间!
这一击快得几乎撕裂风声。
灵鹿瞳孔骤缩,来不及格挡,只能仰头后仰——
“当!”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枪尖狠狠撞上鹿角根部,震得燕青梧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是一麻。她咬牙撑住,枪杆嗡鸣不止,可眼前少年竟只是踉跄后退半步,额前碎发被震得飞扬,脸上却浮起笑意。
“你打我角?”他抬手摸了摸头顶,“女武神,你是真不信命啊。”
燕青梧眯眼,手腕一抖,枪尖再压:“不信又如何?打的就是你这硬脑袋。”
她脚步未停,枪影翻飞,一招紧过一招。刚才那一击虽未破防,但她不信邪——这世上没有打不碎的东西,只有不够狠的枪。
灵鹿举杖周旋,步步后退,可每一次退避都牵动左腿旧伤,动作渐沉。他喘了口气,冷声道:“你知我有伤,还敢强攻正面?”
“伤是你的,痛也是你的。”燕青梧冷笑,“老子只管出枪。”
她突然后撤半步,枪尖垂地,呼吸略沉。这不是收手,而是蓄力。她盯着灵鹿双角之间的位置——那里是发力支点,若能一举震裂,哪怕不倒,也必失平衡。
她要的不是赢,是要他跪。
下一瞬,她暴起!
枪如惊雷破空,带着全身之力直刺而去——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是虚招,而是拼尽所有气力的终结一击!
“给老子——开!”
枪尖与鹿角再度相撞!
“铛——!!!”
一声炸响,震得四周积雪簌簌滑落,连石拱门上的枯藤都在颤抖。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枪杆直冲臂骨,燕青梧闷哼一声,脚下蹬地,硬生生扛住后挫之势。
可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崩”响。
像是冰层碎裂,又像枯枝折断。
她低头。
只见赤凰枪尖连同半尺枪杆,竟从中断裂,飞射而出,“夺”地钉入前方冻土,颤动不止。残留在手中的枪杆断口参差,像被啃碎的兽骨,边缘卷曲发黑。
她怔住了。
手指还死死攥着枪柄,可掌心忽然空了一块。
这枪,陪她七年。吸寒气续命,断敌首三千,烧过北戎船,挑过赵家毒刃,甚至醉酒时她拿它当柴劈,都没裂过一分。
如今,却折在一头小鹿的角上。
她喉咙滚动一下,低骂出口:“这鹿角,竟如此坚硬!”
灵鹿站在原地,抚了抚头顶双角,毫发无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又抬眼看向她,忽然笑了。
“女武神,你输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
燕青梧没动。
她盯着那截插在地里的断枪,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怕,不是慌,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荡——仿佛一直扛在肩上的东西,突然没了。
她从小就知道,只要枪在,她就能打。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没人教她退,她也不懂什么叫退。
可现在,枪折了。
她第一次觉得,手心里空得发慌。
灵鹿拄着木杖,缓缓上前两步,站定在通道中央,将最后一条路彻底封死。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你很强。”他说,“可强,不代表能破一切。”
燕青梧终于抬眼。
她没看他,而是缓缓弯腰,想去拔那截断枪。
“别费劲了。”灵鹿道,“那枪头入土三寸,纹丝不动,你拔得动吗?”
她不理,手指扣进冻土,指甲崩裂也不松。终于,断枪头被她抠了出来。她捏在手里,锈迹斑斑的尖端还沾着一点鹿角碎屑。
她盯着那点白痕,忽然咧嘴一笑:“原来你这角,也不是全硬。”
灵鹿皱眉。
她却不管,猛地将断枪头往腰间牛皮带上一插,动作粗鲁得像插匕首。然后她抬起剩下的半截赤凰枪,枪尾朝地,单手持握,摆出 stance。
“枪折了,人没折。”她声音哑了,“老子还能打。”
灵鹿沉默片刻,忽然摇头:“你还不明白?我不是守门人,我是试炼本身。你能过萧无涯的眼,能破我的伤,可你破不了这角——因为它本就不该被破。”
“少讲这些玄乎话。”燕青梧冷笑,“老子听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我要进门,你就得让。”
“那你来啊。”灵鹿举起木杖,神色冷峻,“拿你手里那半截废铁,打过来。”
风卷起她的衣角,吹乱额前白发。她站在巨石投下的阴影里,背靠着封闭的入口,面前是唯一通路,和那个站着不动的少年。
她动了。
一步踏出,残枪如电,直刺咽喉!
灵鹿侧身避过,木杖横扫其手腕。她旋身躲开,枪尾反撩其肋下。两人再次交手,枪影杖风交错,砰砰作响。可这一次,燕青梧明显变了打法——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以巧破力,借断枪短小之便,专攻死角。
灵鹿连连后退,左腿伤处隐隐作痛,动作越来越滞。他心头一紧:她竟能在枪折之后立刻调整战法,这份应变,远超常人。
可他依旧不乱。
木杖一记横推,逼退残枪,随即后跳一步,拉开距离。
“够了。”他低喝,“你赢不了我。”
燕青梧喘着气,肩头血已浸透半边衣裳,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残枪往下滴。她没答话,只是把枪换到左手,重新摆出架势。
“你左肩受伤,右臂乏力,玄脉气息紊乱,五脏已有震荡。”灵鹿盯着她,“你撑不过三招。”
“那就三招。”她咧嘴,露出带血的牙,“老子送你进土里陪那枪头。”
她猛冲上前,残枪如毒蛇吐信,连刺三记——第一记奔面门,第二记挑心口,第三记直取咽喉!
灵鹿一一格开,可最后一击擦过颈侧,划出一道血线。他瞳孔一缩,终于变了脸色。
“你……不要命了?”
“命早就不算命了。”她抹了把脸上的血,“老子这条命,是枪喂出来的。”
灵鹿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你的确不该输……可你已经输了。”
他抬起木杖,往地上一顿。
“咚”一声闷响,地面竟微微震动。紧接着,四周石壁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
燕青梧警觉抬头。
只见石拱门两侧的岩壁上,悄然探出数根青铜锁链,末端挂着锈迹斑斑的铃铛,随风轻晃,却不发声。而更远处,原本被枯藤遮掩的凹槽中,缓缓升起一圈石台,上面刻满古老符文,正泛着幽蓝微光。
“这是古迹的禁制。”灵鹿道,“凡持器者破门而入,若未能一击破守门者,便视为失败。禁制启动,方圆十丈内,不得再持利器。”
燕青梧低头看手中残枪。
刹那间,枪杆剧烈震颤,符文蓝光顺着地面蔓延而来,触及枪身的瞬间,整截残枪“砰”地炸成数段铁屑,簌簌落下。
她愣住。
徒手站在原地,只剩腰间那截断枪头,还插在牛皮带上。
灵鹿看着她,语气平静:“你现在,连半件武器都没有了。”
燕青梧没动,也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发髻上缠着的赤凰枪穗——那根红绳早已褪色,边角磨得发毛,是她从第一任师父尸体上解下来的。
她扯下枪穗,随手往地上一扔。
“谁说老子没武器?”她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咔咔作响,“老子这双手,比枪快。”
灵鹿皱眉:“你明知禁制已启,还敢徒手进攻?”
“禁制是你的。”她一步步逼近,“可打不打,是老子的事。”
她猛地提速,拳风如锤,直轰其面门!
灵鹿举杖格挡,却被她一拳砸偏,紧接着左肘横击其胸口,逼得他后退两步。她乘势欺近,膝撞其伤腿,灵鹿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她没停,一记擒拿扣住其手腕,用力一拧——木杖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灵鹿抬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意。
“你……不怕禁制反噬?”
“反噬?”她冷笑,“老子从小在雪地里跟狼抢食,哪天不死一次?多你一个咒,也不多。”
她抬脚踩住木杖,俯视着他:“让不让?”
灵鹿喘着气,盯着她看了好久,忽然笑了:“你真是个疯子。”
“疯子才能活到最后。”她脚下一用力,木杖咔嚓折断,“最后一次问你——让不让?”
灵鹿没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她身后。
她回头。
只见那圈泛着蓝光的石台上,符文越发明亮,而空中竟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缓缓旋转,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禁制已锁你为敌。”他低声说,“接下来,不是我拦你——是这地方,要杀你。”
话音未落,石台轰然震动,冰晶骤然加速,化作无数锋利冰刃,齐齐对准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