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刃悬在头顶,蓝光映得燕青梧半边脸发青。她没动,手指却猛地一弹,腰间那截断枪头“嗖”地飞出,直砸向石台中央的符文阵眼。
“铛——!”
刺耳鸣响炸开,空中冰刃骤然凝滞。她趁机旋身,一把抄起跪在地上的萧无涯,拽着他滚出三步远。身后轰然巨响,石台炸裂,碎石四溅,古迹入口彻底塌陷封死。
两人跌坐在枯草堆里,喘得像破风箱。萧无涯脸色发白,左腿压在地上不敢用力,额角冷汗直冒。他抬手抹了把脸,哑声问:“你……把枪穗都扔了?”
“枪都没了,留个穗子当护身符?”燕青梧啐了一口,指尖还在抖。她低头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忽然觉得陌生——这双手打过狼、劈过人、烧过船,可从没这么赤手空拳地站在这片荒原上。
她咬牙撑地起身,顺手将萧无涯往上提了一把。他踉跄站稳,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枝当拐。
“走。”她说。
两人刚踏出密林边缘,脚底还踩着冻硬的泥块,四周忽地响起一片“铮铮”拉弦声。
燕青梧瞳孔一缩,猛推萧无涯后退半步。她站在前头,双臂张开,挡在他身前。三十步外,枯树后影影绰绰闪出数十黑影,弓弦拉满,箭尖寒光点点,齐刷刷对准她咽喉。
她冷笑一声,嗓子干得冒烟:“北戎王,你藏头露尾惯了,今日竟敢亲自露面?”
话音未落,坡顶马蹄声起。玄甲铁骑缓缓行来,旌旗猎猎,上书一个“拓跋”大字。北戎王勒马高坡,摘下铁面,露出半张烧伤疤痕交错的脸,咧嘴一笑:“女武神,你破得了古迹试炼,破不了本王的局!方才那灵鹿,可是我北戎豢养十年的傀儡守门人——你每一步,都在算中!”
燕青梧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已成废墟的古迹入口。碎石堆里,隐约可见断裂的鹿角残片,泛着诡异白光。
她喉咙一紧,低骂出口:“老子早该想到,一头小鹿能挡住老子七年的枪势?”
“你不蠢,只是太信‘力’。”北戎王扬鞭指向她,“你信枪,信打,信自己能闯过去。可这世上,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萧无涯在她身后轻咳两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出去:“所以你让那鹿装神弄鬼,就为等我们耗尽力气,再出来收网?”
“世子果然聪明。”北戎王哈哈大笑,“你们进古迹时,我就在坡后看着。你咳一声,她护你一次;你摔一跤,她停三步。她为你断后两次,这次,我看她怎么护你到最后。”
燕青梧没回头,只低声说:“别说话,省点力气。”
“我说话不费劲。”萧无涯嗓音沙哑,“倒是你,手都攥出血了。”
她低头,才发现指甲掐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枯草上,像撒了把红砂。
她甩了甩手,抬头瞪着坡上那人:“北戎王,你真阴险!”
“阴险?”他嗤笑,“我是实诚人。明告诉你——今日此地,我要活捉你们两个。她做我的战俘,你嘛……回去写降书,交玉玺,换她一条命。”
“做梦!”燕青梧吼完,又压低声音对萧无涯说,“待会我冲左边,你往右滚,别回头。”
“左右都是箭。”萧无涯咳嗽两声,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酒囊,“而且我这腿,滚不动。”
“那就站着死?”她咬牙。
“不如坐着死。”他竟笑了,“至少舒服点。”
她气得想踹他一脚,可脚下还没动,坡上北戎王已挥手喝令:“放箭!”
“嗖——!”
一支响箭破空而起,在头顶炸出刺目火花。伏兵未射,只是示威。
北戎王眯眼道:“别急。让他们多活一会儿,看看希望是怎么被碾碎的。”
燕青梧盯着那些弓手,一个个眼神狠厉,手指扣弦,随时能要人性命。她忽然想起阿七临死前说的话——“我不是逃兵”。可现在,她连枪都没有,拿什么不让别人当逃兵?
她咽了口唾沫,嗓子火辣辣地疼。
“你当年在南陵,是不是也这样被人围过?”她突然问。
“嗯。”萧无涯点头,“十六岁那年,赵家派人在茶楼堵我,三十把刀,五张弓。我当时瘸着腿,躲到灶台底下,靠偷厨子的辣椒粉迷了他们眼睛,才爬出去。”
“那你这次有辣椒粉吗?”
“没有。但我记得,你醉酒那次,把整坛烈酒泼在追兵脸上,烧得他们嗷嗷叫。”
燕青梧嘴角一抽:“我现在连酒葫芦都没了。”
“但你还有一张嘴。”他低声说,“还有两条腿,一颗不怕死的脑袋。够用了。”
她侧头看他一眼,发现他虽然脸色发青,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就不怕死?”她问。
“怕。”他坦然,“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她喉咙一哽,扭头不看他。
北戎王在坡上看得真切,忽然笑道:“哎哟,这是要讲情话了?可惜啊,女武神这辈子都没被人好好爱过,懂什么叫情?”
燕青梧猛地抬头:“你闭嘴!”
“我不闭嘴。”他慢悠悠戴上铁面,“我要让你知道,你这一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你拼命打,拼命闯,最后呢?枪折了,人困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护不住。”
他一挥手,弓手们齐步上前十步,箭尖再压三分。
“现在,跪下。”他说,“你跪,我饶他一命。”
燕青梧冷笑:“你让我跪,我偏站着。”
“好!”北戎王大喝,“那就让她看着你死!”
他手中长鞭猛然挥下——
“放箭!”
“嗖嗖嗖——!”
箭雨破空!
燕青梧暴喝一声,扑向萧无涯,将他狠狠按倒在地。两人滚作一团,几支利箭擦背而过,钉入泥土,箭尾嗡嗡震颤。
她趴在他身上,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全是弓弦声、脚步声、呼喝声。
“你压得太紧了。”萧无涯咳了一声,“我喘不上气。”
“那你别喘!”她吼,“等他们射完再说!”
“他们不会射完的。”他抬眼看天,“这只是第一轮试探。真正要命的,是下一波齐射。”
“那就等下一波。”她咬牙,“反正老子今天不打算活着走出去了,不如多拖几个垫背的。”
“谁说你要死了?”他忽然笑了,“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什么?”
“你说,等我登基那天,你要用断枪杆当柴,给我烧一锅热水,洗掉这十年脏水。”
她一愣,随即骂道:“那时候枪还能劈柴,现在连渣都不剩!”
“可你还活着。”他盯着她,“人活着,就有办法。”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比刚才的冰刃还刺人。
远处,北戎王策马逼近几步,居高临下道:“女武神,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你没枪,没援,没退路。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赢?”
燕青梧缓缓站起,将萧无涯挡在身后,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她一字一句道:“我凭我这一辈子,从来不信命。”
北戎王眯眼:“那你今天,就试试看,能不能逆得了这个局!”
他再次举鞭——
“全军听令——”
“预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