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矿髓能量被吸纳炼化,那块核桃大小的黑色矿石彻底失去光泽,化作普通石块,“咔嚓”一声碎裂成粉。
苏黎华缓缓睁眼。
瞳孔深处,暗金与土黄两色流光交替隐现,最终归于平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噼啪——
筋骨齐鸣,如弓弦震颤。
随手一拳击向身侧岩壁。
轰!
没有动用灵力,纯粹肉身力量。坚硬的花岗岩应声崩裂,拳印深达三寸,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去。
“肉身力量至少增强五成,经络宽度又拓宽了两成,脾土灵府激活,五行循环初步成型……”
苏黎华仔细体悟着自身变化,心中震撼。
更关键的是,他对“玄黄不灭体”的理解深了一层。
这门上古炼体法,绝非只是简单的“打不死”,它的真正精髓在于“演化”。以肉身为胚,以五行为基,模拟天地造化,最终成就一副能够承载大道、演化乾坤的“小天地”。
如今五行循环初成,脾土居中调和,他才算真正踏入了这门至高法门的门槛。
“咯!通道打通了!小子快出来!”
鸡哥兴奋的传音打断了苏黎华的感悟。
他抬头看去,只见头顶岩缝处,一块巨石已被移开尺许宽的缺口,鸡哥的金瞳在缺口外闪烁。
苏黎华不再耽搁,纵身跃起,身形如游鱼般从缺口挤出。
呼——
重见天日。
虽然还是在矿洞深处,但终于摆脱了那处绝地缝隙。
鸡哥正站在一旁,羽色黯淡,金瞳中透着疲惫,喙和爪子都沾满岩屑,显然破阵开路消耗极大。
“鸡哥,多谢。”苏黎华郑重抱拳。
“少肉麻。”鸡哥扭过头,语气却软了几分,“能出来就好。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一人一鸡沿着鸡哥开辟的通道疾行。
这通道并非原有矿道,而是鸡哥用蛮力硬生生在岩层中掏出来的,弯弯曲曲,时宽时窄,偶尔还有地下水渗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天光,那是一处废弃的通风井,井壁有生锈的铁梯。
苏黎华攀梯而上,推开井口的木板,翻身而出。
哗——
夜风拂面,带着草木清气。
他发现自己身处矿区外围的一处荒坡,脚下是杂草丛生的废料堆,远处龙江矿场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隐约还能听见蒸汽机的轰鸣。
安全了。
“咯,总算出来了。”鸡哥落在他肩头,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那些黑衣人肯定以为你死了,但若发现矿髓被取走,恐怕会起疑。”
苏黎华沉吟片刻,道:“先易容,低调行事。”
他运转灵力,面部肌肉开始微妙调整,颧骨稍高,鼻梁略宽,眼角下垂,肤色加深。
不过片刻,便从原本清秀俊朗的模样,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带着几分憨厚的中年汉子。
鸡哥见状,也调动体内妖力,体表翎羽的光泽彻底内敛,鲜艳的金红色褪去,化作灰扑扑的土黄杂色,体型也缩小了一圈。乍一看去,与寻常农家养的公鸡无异。
“咯,为了安全,牺牲一点帅。”鸡哥郁闷地传音。
苏黎华忍俊不禁:“委屈鸡哥了。”
他检查自身状态,丹田灵力恢复了约两成,虽远未全盛,但已足够施展一些基础法术和轻身功夫。
更重要的是,玄黄不灭体初成,肉身强度大增,即便不动用灵力,等闲武者也不是对手。
“先离开矿区,找个地方休整,然后……去庆都。”
苏黎华取出怀中的简易地图,这是临行前沐成舟所赠,标注了东大陆主要城镇与交通路线。
庆都,东大陆都城,也是“天工开物”蒸汽技术博览会的举办地。
按照原计划,他本就要在一个月后抵达,如今虽耽搁了些时日,但算算路程,若加紧赶路,应当能在博览会开幕前五六天到达。
正好可以趁此时间,打探消息,了解博览会情况,也为与安薇薇会面做些准备。
至于影阁……
“那些黑衣人,等到了庆都,或许会再次碰到。”苏黎华望向矿场方向,眼神微冷。
“影阁,幽影阁,说不定有关系,得找个机会好好研究下。”
这一次遇袭,险些丧命,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影阁图谋矿髓,手段狠辣,背后必有更大阴谋。待他灵力恢复,实力精进,这笔账迟早要算。
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
“走吧。”
苏黎华收敛气息,施展轻身术,身影如夜枭般掠下山坡,没入荒野。
鸡哥蹲在他肩头,金瞳扫过身后渐远的矿场,传音嘀咕:“咯,庆都……本尊倒要看看,这东大陆的都城,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夜色深浓,星光黯淡。
一人一鸡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三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废通风井旁。
正是那三名影阁杀手。
为首者蹲下身,仔细检查井口痕迹,又探手入井感知片刻,沙哑的声音中透出惊疑:
“有人从下面出来……时间不长。”
另一人迟疑道:“会不会是那个修士?他难道没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第三人断然否定。
“禁灵阵下,流沙封穴,就算是西大陆的筑基大能也难逃生天。何况我们亲眼感知到他的生命气息彻底消散。”
为首者沉默良久,忽然跃入井中。
片刻后,他重新跃出,手中握着一把暗金色的粉末——那是矿髓彻底失去能量后风化成的碎屑。
“矿髓……被取走了。”他的声音变得阴沉。
三人对视,眼中皆闪过寒意。
“上报主上。目标……可能未死。矿髓遗失,计划有变。”
“是!”
黑影散去,荒坡重归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通风井,发出呜咽般的低啸,似在诉说着方才那场不为人知的生死蜕变。
与此同时,灵兽宗青鸾殿。
任茜匆匆走进偏殿,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师尊,您说的对!小师弟的魂灯……又亮了!”
廖凤渊从功法典籍中抬起头,闻言并不意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为师说过,黎华那孩子福缘深厚,命不该绝。他修炼的法门特殊,魂灯明灭不定,未必就是真的生死危机。”
“可是这也太吓人了。”任茜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暗了又亮,亮了又暗,跟打将军令似的。小师弟这修炼法子就是有点极端,让人担忧。”
廖凤渊放下书册,沉吟片刻:“黎华心性坚韧,毅力超群,走的是上古练气士的苦修之路,凶险自然比寻常修士多。不过……”
他看向任茜,语气温和:“茜儿,你之前提到的,为他寻一道侣之事,倒也不失为一个稳妥之策。身边有人牵挂,行事自会多几分顾虑。”
任茜眼睛一亮:“师父的意思是……”
“你去探探苏瑶那孩子的口风看看。”廖凤渊微笑道,“若她果真对黎华有心,两人情投意合,待黎华归来,为师便亲自去灵器峰,与赵师姐商议这门亲事。”
“好嘞!”任茜顿时眉开眼笑,“我待会儿就去灵器峰!苏瑶师妹性子纯善,又聪慧懂事,若能和小师弟结成道侣,互相扶持,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扮了个鬼脸,笑嘻嘻道:“不过师父,这事儿咱们先别声张,等小师弟回来,您再好好问他的心意。婚姻大事,终究得他自个儿愿意。”
“这是自然。”廖凤渊点头,目光望向殿外云海,轻声自语。
“且等黎华归来吧。这孩子此番东行,历经生死,想必……又有了一番新的领悟。”
东大陆这边,苏黎华自然不知师门已在为他谋划“终身大事”。
他正盘膝坐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手握青灵戒,神识沉入。
戒中空间,静静悬浮着两道传讯灵光。
一道来自清寒仙子,依旧是那清冷如冰泉的嗓音,却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徒儿安好便好。玄黄不灭体初成,五行循环始建,此乃大道之基。然切记,肉身虽强,道心为本。东大陆红尘万丈,诱惑无数,望你守持本心,勿失勿忘。”
另一道来自廖凤渊师尊,语气轻松中透着关切:
“小四啊,又吓为师一跳。魂灯玩将军令可不是好习惯,下回注意些。东大陆之行,机缘险阻并存,凡事量力而行,安全第一。若有难处,随时传讯,师门永远是你的后盾。”
苏黎华心中暖流淌过。
他凝神回讯,将矿洞遇袭、绝境蜕变之事简略禀报,略去凶险细节,只说自己因祸得福,玄黄不灭体大有精进。又提及将前往庆都参加博览会,后续计划照旧。
传讯完毕,他犹豫片刻,点开苏瑶的那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