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渐窄,林荫愈密。
萧逸尘走在前面,步幅不大,频率极稳。断剑垂在身侧,剑尖偶尔划过路边的杂草,却连草叶的汁液都未沾染——那些草叶在触及剑身的瞬间,便迅速枯萎、化为细碎的飞灰,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了“生机”,只剩最原始的“物质”。
苏凌跟在三步之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记着:这把剑,现在连“触碰”都不需要,仅凭散出的气息就能将异种能量“还原”。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挂小小的瀑布。可奇怪的是,这方圆十丈之内,竟听不到一声虫鸣,连苔藓都透着一股死寂。
萧逸尘走到潭边,低头看着水面。
水面映出他的脸,眉眼清晰,却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琉璃。他蹲下身,伸出食指,指尖悬在水面上方三寸。
原本清澈的水流,在那截指尖下方瞬间变得“透明”——不是视觉上的清澈,而是本质上的“单纯”。水中蕴含的微弱灵气、矿物质,乃至微生物,都在瞬间被剥离、净化,只剩下H₂O最原始的形态。
水,还是水。但不再是“活水”。
“你在做什么?”苏凌站在他身后,轻声问。
萧逸尘收回手,看着指尖那一点正在迅速蒸发的水汽。“……轻了。”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多了东西,又少了东西。”
他顿了顿,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刚才水面上似乎飘过一丝山野的土腥气,但在他感知到的瞬间,那气味便如被抹布的黑板,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在的世界,对他而言,正变得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无味。
就在这时,潭水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猛地睁开。
是一条在此修炼近百年的“赤鳞蟒”。此前它一直蛰伏,直到萧逸尘那股“净化”的气息触及水体,它才本能地感到致命的威胁,不得不现身。
“嘶——!”
赤鳞蟒破水而出,庞大的身躯卷起滔天浪花,血盆大口直噬萧逸尘面门。
苏凌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上前。
然而,萧逸尘连头都没抬。
就在蟒牙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他周身那股无形的“空”微微荡漾了一下。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那气势汹汹的赤鳞蟒,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它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猩红的双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恐惧。
下一刻,它那布满鳞片的庞大身躯,从头部开始,寸寸崩解——不是被撕裂,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迅速褪色、风化,最终化作一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浪花还在飞溅,但那股妖气已荡然无存。
萧逸尘站起身,甩了甩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向那条蟒蛇消失的地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吵。”
他迈步继续沿着石径向下走去。就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身后的苏凌忽然上前,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萧逸尘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只是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那不是一个反抗的动作,更像是某种被重力牵引的下坠感——即便灵魂空了,这具身体似乎还记得,不能把她甩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山风拂过,卷起潭边的灰烬,散入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