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楚寻没去灶台。他带着那本书，走到古堡西边的矮墙下面，在墙根处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翻开封面，从扉页开始往下看。书的内容是一本游记，写的是一位道门修士在各地行走的记录，地名和山脉的名字他大多不认识，但他没跳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第四十七页的时候，页边有一行批注，笔迹和扉页上的一样。写的是：“此地有狼，不避人。”
楚寻的手指在那个“狼”字上停了一下，没摩挲，就停在那里。他继续往后翻，后面的页面偶尔也有批注，但都很短，有的写了地名，有的写了日期，有的只画了一条弯曲的线。翻到书末尾那几页的时候，页边出现了一段稍长的批注，字迹比之前稍显潦草：“山北有冰湖，湖底有霜狼族旧祭坛。我下到湖底看过，但没碰到她们。”
楚寻看着那行字，把书合上了。他把书放在膝盖上，没立刻站起来，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片长出新草的缓坡，草叶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反光。他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墙根移开了，在他的肩膀和书脊之间留下了一道界限分明的阴影。
莎莉从灶台那边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他坐在矮墙下面。她端着水碗，没走过去，站在门廊下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叫他。他也没抬头，就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那本暗蓝色的书，目光落在远处的草坡上。
冬生从东边棚子跑出来，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看见楚寻坐在矮墙下面，放慢了脚步，没跑过去，绕着灶台走了一圈，蹲在门槛上开始嚼那根草茎。草茎还是青的，嚼了几口，他吐了出来，把剩下的半截丢在地上，又看了楚寻一眼，站起来走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楚寻站起来，把那本书夹在腋下，走回灶台。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进灶台里，把那本书放在灶台角落的架子上，紧挨着放盐罐子的位置。他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封面是暗蓝色的，边角已经磨圆了，没书名。他转身走到灶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角落，把那本书从架子上拿下来，放在灶台窗台上，窗台比架子矮一些，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的时候会直接落在封面上。他看了那本书在窗台上的位置，没再动它，转身走出灶台，穿过院子，走到墙根边上，蹲下去，用手掌按了一下墙根底下那片已经干透的土面。土面是硬的，被晒了一整个上午之后结了一层薄壳，指甲用力才能划出一道痕。他看了一会儿那道痕，松开手，没把它填平，站起来走开了。
窗台上的书还开着，翻到了批注关于冰湖和祭坛的那一页。一阵从窗口吹进来的风拂过书页，页角微微掀起又落下，在窗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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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