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推开单元门,楼道里的灯还没灭。他站在自家门口,钥匙伸到锁孔前停了两秒,又收回来,转身下了楼。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没看,知道是谁。
天刚亮,街上人不多。便利店的卷帘门哗啦啦往上拉。他沿着人行道走,风吹过来,一张传单贴在他裤腿上。他拿下来,扔进垃圾桶。他走到苏瑶住的城东高层公寓。这里安保严,访客要登记。
他在小区外才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苏瑶的名字,未接来电是三分钟前。他回拨过去,电话响到第三声被接起。
“你看到新闻了吗?”她的声音比昨晚稳了些,但还是压着。
“看到了。”他说,“镜子的事。”
“他们还在发。”她说,“有人剪了视频,把你倡议的话和你的签名拼在一起,说你是借这个搞个人崇拜。还有人说我新剧收视下滑是因为签了名,风水反噬。”
陈玄风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那些不是真的。”她接着说,“但我经纪人……算了,不提他了。现在没人敢信这个。我问过几个同行,都说‘清朗艺德’听着好,可具体怎么做,谁也不知道。”
风吹过街角,又一张传单贴在他裤腿上。他弯腰拿下来,塞进路边的垃圾桶。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她说,“我打算请人做个住宅风水排查,先从我自己开始。公开做,拍点片段,让大家看看这些布局到底有没有影响。但我不能一个人来,得有个专业的人牵头。我想请你当顾问审核团的负责人,只查不改,只记不说,怎么样?”
陈玄风停下脚步。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问。
“确定。”她说,“昨晚我想了一夜。你说得对,中间没有路。要么退回去装看不见,要么往前走一步。我已经选了。”
他抬头看前面写字楼的顶层。那面小镜子的位置空了,玻璃很干净,像是被人擦过。
“好。”他说,“我答应。”
“太好了。”她的声音松了口气,“我现在就在家,你什么时候能来?”
“半小时后。”他说。
他挂了电话,拐进旁边的小店买了瓶水,顺手拿了一包一次性手套和卷尺。老板问他要不要发票,他说不用。
到了公寓,他报了名字。前台打电话确认后,电梯才给开到二十三楼。
门开了。苏瑶穿着家居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她让他进来,关上门,没反锁。
“客厅、主卧、书房、阳台我都开着,你可以随便看。”她说,“厨房和卫生间我没动,但你要查也行。”
“你这房子朝向是正南偏东八度,按理说不会偏差这么多。”他说,“可能是附近有金属干扰。”
苏瑶靠在墙边,双手抱臂:“你觉得是人为的吗?”
“现在不说定论。”他合上罗盘,放进胸前口袋,“我先量一圈基础数据。”
他从客厅开始。用卷尺量门窗间距,记下沙发和电视墙的角度。用测距仪扫天花板高度。地面是浅灰大理石,反光强。他蹲下,顺着光线看墙面交界处。
“这面墙的装饰镜是你自己装的?”他指着沙发右边。
“是装修队配的。”她说,“说是现代风格的一部分。”
镜子不大,方形,边框是哑光金属。他靠近,用手掌贴住边缘慢慢移动,指尖感觉到一丝气流偏移。
“位置有点怪。”他说,“正常来说,这种角度会反射走廊灯光,造成眩光,设计师不会这么安排。”
他在本子上画简图,标出镜子位置,写了一句:夹角二十三度,疑似引煞线雏形,待验证。
接着去阳台。六盆绿植摆在西侧栏杆内,两高四低,呈弧形。他蹲下看土色,摸了摸叶片背面。
“植物摆放顺序有问题。”他说,“木气生旺,首重东南。你现在把高株放西,等于把生气压在金位,长期住人容易心浮、梦多。”
苏瑶站在门口:“是我让园艺公司这么摆的。他们说这样拍照好看。”
“好看和宜居是两回事。”他低头记录:绿植逆位,疑似人为误导布局。
书房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靠墙是一整排书架,桌面对着窗,采光好。他先看门轴方向,再测书桌离墙距离,最后把罗盘放在椅子中央。
指针轻轻抖了一下。
他皱眉,把罗盘转了九十度再放回去。这次抖得更明显。
“东南角有问题。”他说,“你看那边墙上的画。”
是一幅抽象油画,蓝灰色调,中间有圈螺旋笔触。他走近,发现画框右下角嵌着一小块镜片,只有指甲盖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在本子上记:此处存在隐藏反射点,位置与门轴对应,可能构成潜在聚气结构。
“这画是朋友送的。”苏瑶说,“上周才挂上去。”
“谁送的?”他问。
“不清楚。”苏瑶说,“快递寄来的,没留名字。”
陈玄风合上本子,站直身子。
“目前看了四个区域,三处有异常。”他说,“不算严重,但也不是巧合能解释的。我要继续查主卧和次卧。你能把近期进出过家里的人名单给我吗?保洁、维修、快递,都算。”
苏瑶点头:“我让助理整理,马上发你。”
他嗯了一声,往主卧走。
床靠东墙,头朝南,符合基本安床原则。但他注意到床头两侧的壁灯不对称,左边比右边低约三厘米。
他穿上拖鞋,伸手调整,发现螺丝孔被重新钻过。
“这个是你自己调的?”他问苏瑶。
“没有。”苏瑶站在门口说,“我一直以为是对称的。”
他在本子上写:灯具出现偏移,疑似被人为调整过,会影响气场平衡。
衣柜对面有一面全身镜,紧贴墙面。他绕到侧面,用测距仪量镜子与床尾的距离,又趴在地上看地板缝隙的反射角度。
突然,他停住。
镜子底部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斜线,从左下到右上。他掏出放大镜凑近看——划痕不是磨损,是刻上去的,深浅一致,像是一笔完成。
他没记录,收好放大镜,站起身。
“主卧看完。”他说,“我去次卧。”
次卧小些,平时当衣帽间用。他扫了眼挂衣区和储物柜,重点看窗户和通风口。窗框是铝合金,密封条完好。但他发现纱窗一角有轻微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顶过。
他蹲下,手指顺着变形处摸过去,触到一点黏腻。拿出来一看,是半干的胶渍,颜色接近银灰。
“最近有人修过纱窗?”他问。
“没有。”苏瑶说,“我都没注意。”
他用试纸蘸了样品,装进密封袋,放进背包。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我需要整理数据,明天给你一份初步报告。不涉及破解,只列问题。”
苏瑶点点头:“够了。”她说,“只要能证明这不是空穴来风,就够了。”
陈玄风背上包,走到门口换鞋。他低头系鞋带时,看见门缝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已经褪色,像是很久以前塞进来的。
他捡起来展开,是一张物业通知,日期是三个月前,写着“近期进行电路检修,请住户留意陌生人进出”。落款是“物业人员”。
字迹普通,右下角有个螺旋纹的小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