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帐篷顶照进来,天已经亮了。油灯灭了,陈玄还坐在桌前。地图摊开着,上面用红笔画了两条线。他一整晚都没睡,眼睛下面有点发黑,但眼神很坚定。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很稳。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重,是匈奴的将领来了。
帐篷帘子被掀开,三个男人走进来,穿着皮靴,踩在毯子上没出声。带头的是老将阿木尔,胡子花白,扎在脖子后面,腰上挂着弯刀。他们不说话,抱了抱拳,站在下首。
“坐。”陈玄开口,声音有点哑,但不软,“昨晚探子都回来了,中原的情况清楚了。”
他指着地图说:“许昌、邺城、寿春,这三个地方动了。我们想南下,只能走荆北。那里山多水多,大军不好进,敌人也难防。”
阿木尔坐下,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问:“要走多久?”
“三个月到半年。”陈玄说,“粮食和草料得准备够两年的。”
“现在有多少?”另一个将领问。
“粮食够一年,箭少两万支,马缺一千匹。”陈玄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可远征不一样。一旦打起来,补给线拉长,山路运粮,十份能送到六份就不错了。所以我们得多准备。”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
“我有三个办法。”陈玄说,“第一,找旧粮仓。边军以前留下的仓库还有七处,在北谷深处。我去过,土封得好好的。如果里面还有粮,就够吃半年。”
阿木尔点头:“我派人去查。”
“第二,拿东西换。”陈玄继续说,“北方刚过完冬,草场还没长好,牛羊瘦,但皮毛、铁、木头多。各部落手里有货。我们用盐和布去换。一支箭换三斤铁,一匹马换五斤盐。”
“这个行。”第三个将领说,“我家那边就有铁匠,能把废甲熔了再用。”
“第三,派商队出塞。”陈玄指了指北边,“挑十个人,装成卖马的,带银子和丝绸,去漠南的集市买马和箭头。重点走西边,躲开曹军的哨兵。”
“你信得过这些人?”阿木尔问。
“活要见人,死要见信。”陈玄看着他,“谁去,谁签字。”
阿木尔没说话,拔出腰刀,在手掌上划了一下。血滴在地上,他按住伤口,把血手印按在纸上。另外两人也一样,割手按印。陈玄接过纸,放在桌子边上。
“今天就开始。”他说,“三天内,我要看到第一批物资进仓库。”
安排完事情,陈玄立刻行动。太阳升到头顶时,他穿上银色铠甲,带上长枪,带着两个军需官,先去了北谷的老仓库。
仓库藏在悬崖背阴的地方,门口被大石头堵着。士兵撬开石头,推门进去。一股霉味冲出来。陈玄举起火把照墙角,一堆麻袋垒得高高的,封口没破。
“打开。”他说。
袋子撕开,米发黄,但没生虫。军需官抓一把搓了搓:“还能吃,晒一晒就行。”
“全搬走。”陈玄下令,“运回主营的北仓,登记清楚。”
下午他们去了铁坊。炉火烧得很旺,工匠拿着锤子打矛头。地上堆着熔化的旧盔甲,混着新铁。陈玄蹲下看一块半成品,边缘不齐。
“加快速度。”他对工头说,“晚上加两班,每人每天多给半斤肉,一壶酒。三天内,要做三千个矛头。”
“箭头呢?”军需官问。
“交给外面的人做。”陈玄说,“让民间铁匠接活。我们供铁,他们打箭头,一个箭头换一尺布或两斤盐。明天就贴告示。”
傍晚,第一支交易车队到了主营。是东部一个小部落的牧民,拉了三车羊皮,两车粗铁。守门的士兵检查后,放他们进来。
陈玄亲自在南门收货。他翻了翻铁料,点头:“质量可以。按标准换。”
对方的首领是个年轻男人,笑了笑:“听说你打赢了匈奴王庭,说话算数。”
天快黑时,协供令签好了。陈玄和三个匈奴将领一起盖了印。文书上写:各部落按人口和牲畜数量出粮出马,十天内完成。做到的记功,做不到的当敌人处理。
第二天早上,起了点风沙。陈玄骑着红影马,巡视各个仓库。
北仓已经堆满了。粮食、干饼、腌肉分开放,军需官当面报账:“够吃两年零四个月。”
中库兵器架上摆满了。长矛三千二百根,弓八百张,箭十万零三千支。新的箭头还在日夜赶工,每天入库五百支。
南边的马厩关着一千二百匹马,其中三百匹是新买的塞外马,身体壮,已经编进骑兵营。
陈玄一个个看过去,没说话。直到看完最后一项,才点头。
回到帐篷,他叫来将领开会。
“粮食够了。”他站在桌前,“箭超过十万,马两千多,武器齐全。”
阿木尔坐在下面,手里拿着《军资录》。他翻到最后一页,抬头:“对得上。”
“签字。”陈玄递过笔。
四人依次签名盖印。文书封好,放进铁盒子。
“后方的事定了。”陈玄收起地图,“南下,就等命令了。”
阿木尔站起来:“留守的人怎么安排?”
“还没定。”陈玄说,“明天商量。”
会开完,天快黑了。陈玄一个人留在帐篷里。他又看了眼桌边的长枪,枪杆上的“玄”字在灯下闪着光。
他翻开新账本,写下一行字:
“所有运输路线都算过了,三条备用路都能走。
粮道走鲁阳、叶县进南阳,避开大道,走山上的小路。
马队分三批出发,每批隔一天,防止被人埋伏。”
写完合上本子,放下笔。
帐篷外,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走过,影子从帘子缝里扫过去。
风停了,营地很安静。
北疆的夜里,星星很亮。
他站着没动,看着帐篷门,像在等人。
又像只是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