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大会正式开幕前三日，主会场对外开放，允许参赛修士提前入场熟悉擂台场地。
叶尘停在入场石拱门前，抬眼望向横梁上镌刻的四个古字——万族同台。他静立片刻，举步穿过拱门。两侧值守修士扫过他手中报名表副本，确认印鉴无误，抬手放行。
跨过拱门，视野骤然开阔。一座巨大的环形露天会场铺展在天穹之下，正中央的擂台由整块青灰岩石凿刻而成。层层看台顺着地势向上堆叠，最高处距离擂台足有六七丈，无数石质座椅静静空置，在日光下绵延铺开。
叶尘沿着通道走到擂台边缘，缓缓铺开元婴感知。看台高处散落十余道灵力波动，应当是提前到场熟悉环境的各路参赛者。他驻足擂台边沿，望向对面层层叠叠的座位。三日之后，这里将人声鼎沸，万千视线，尽数汇聚擂台之上。
白玲珑自后方走上前来，立在他身侧。
“这座会场极限可容纳十万修士。开赛当日，所有席位都会坐满。”
“十万人。”叶尘低声重复一句。
“没错。”白玲珑抬手指向看台右上方，“那边是天机阁专属观礼席，司空曜、司空明，一众天机阁核心人物都会落座此处。整片会场视野最佳，擂台、所有观众席，尽收眼底。”
叶尘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那一片座椅形制明显区别别处，间距更宽，石料经过精细打磨，居高临下，掌控全场。
“他们会坐在那里看着。”
叶尘转身走向擂台下方靠前的石椅，径直落座，正面朝向天机阁观礼台。右掌轻搁膝头，淡淡的银灰色灵光自掌心缓缓渗出来，在日光里静静流淌。
没等多久，高处观礼席传来一声细微响动。叶尘抬首，看见一道身影——司空明。
他斜倚在最高那张石椅边缘，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穿透数十丈距离，径直落向擂台下方。午后斜阳斜斜切过场地，两道视线隔着空旷会场遥遥相撞。
空旷的看台带着微弱回声，司空明的声音缓缓飘下来：“你来了。”
叶尘端坐不动：“你父亲不在？”
司空明视线短暂偏移，扫向身侧空位，再度看向叶尘。
“今日他不会现身。但你的行踪，他一清二楚。他托我传话，冰原发生的一切，他全都知晓。你从裂缝深处带出来的东西，同样瞒不住他。”
叶尘没有应声，掌心银辉与石面暖光交融。白玲珑静立一旁，不曾落座，目光沉沉锁定高处的司空明。
司空明挺直脊背：“父亲派我过来，便是替他亲眼看看你如今的修为。方才观望片刻，不得不承认，你比起三年前，强出太多。”
“当年他在我灵根种下封印之时，我尚且达不到今日境界。如今我拥有的一切，说到底，都是他亲手埋下的因果。”
司空明沉默片刻：“父亲当初布下封印，并未料到你能走到这般地步。那是当时他眼中，最稳妥的选择。”
叶尘缓缓起身，仰头望向三十丈开外的身影，声音清晰传向高处：“你回去转告司空曜，他当年做出的选择，现在，该轮到我讨要回报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入场通道走去。白玲珑快步跟上，凑近他耳畔压低声线：“司空明那句‘不曾料到你走这么远’，未必是假话。”
“他自以为万事皆可推演。人算总有疏漏，那些他推算不到的底牌，迟早会浮出水面。”
两人沿通道折返石拱门。叶尘在门口顿住脚步，侧头望向高处看台，声音不高，却足以穿透空旷会场送入司空明耳中。
“他在七玄宗布下的棋局，我便从天域，亲手掀翻。”
不等上方回应，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出会场。
踏出拱门，白玲珑并行在旁：“方才那句话，司空明定然听见了。”
“正是要他一字不差带回。”
“你刻意提起冰原带回的东西，用意何在？”
叶尘稳步走在主城长街之上：“司空曜只知晓我深入冰原、修复上古封印，带出一缕残魂。但他不清楚冰凝印记已经彻底融入我的灵力本源，更不知道封印修复的完整程度。这些，都是他无从推演的底牌。方才那番话，既是说给司空明听，也是递往司空曜耳中的试探。”
“他只看见你脱胎换骨，却摸不透你的极限。”
“正是如此。”
行至客栈门前，叶尘抬头远眺。万族大会会场的石拱门轮廓，在远处日光下格外清晰。天机阁遍布全城的情报网，正飞快将会场对峙的消息传回总阁，送到司空曜案前。可情报卷宗之上，永远不会记载他出手的时机、布局，以及如何在万众瞩目之下，击碎天机阁在天域积攒多年的声望。
夜幕降临，沿街灯火次第点亮。
叶尘独坐客房桌边，摊开右掌，银灰色灵光在昏暗房间里持续明灭。房门轻响，白玲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入，轻轻推到他面前。
“街口老摊贩的肉汤。”
叶尘端起瓷碗抿了一口。白玲珑拉开椅子，在对面落座。
“灵药市场那边摸清了。资金主事的铺面位于西侧第三间，没有悬挂招牌。每日正午，一辆黑色马车准时停靠铺面后门，停留一炷香。”
“马车来路？”
“自城北驶来。车身标记刻意遮掩，不过车辙深陷，车上所载重物不轻。”
“明日我亲自过去探查。”
白玲珑微微颔首，起身走向门口，临出门时回头提醒：“你在会场放出的话传入司空曜耳中，他极有可能加快各处布防。”
“尽管增派人手。”叶尘垂眸看向掌心流转的光纹。
冰凝的印记、完整觉醒的混沌体、远超预估的冰原封印……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司空曜算计之外的变数。等到万族大会开赛，他站上擂台中央，当着十万修士的面，将所有底牌一一兑现。
叶尘饮尽碗中肉汤，放下瓷碗望向窗外。长街灯火绵延，人流往来不息。距离万族大会开幕，仅剩三日。他踏入天域的第一场正面交锋，三日之后，正式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