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大会开赛当日，天色尚未彻底透亮，主会场外早已排起长龙。
晨光自东方天际缓缓铺展，给厚重城墙勾勒出一圈淡金轮廓。参赛修士组成的长队顺着主街蜿蜒折返三道弯，缓慢向着石拱门挪动。叶尘站在队列中段，一身朴素灰袍，旧靴踏在青石板上。他右手自然垂落，掌心银灰色纹路隐隐流转微光，一道纤细光丝垂向地面，却没有刻意遮掩。
白玲珑立在他身侧，银白色短发被晨光镀上浅金。她扫过前方走走停停的人潮，低声开口：“到场的修士，比预估还要多。”
“十万人。”叶尘平静回应，“你先前说过。”
队伍缓缓前移，穿过三丈高的石拱门。日光顺着门洞倾泻而下，斜斜铺成一片光幕，将叶尘的影子拓在冰冷石壁上，随脚步不断滑移。踏入会场，看台已有半数席位被占。高低错落的石座之间，人影渐密，一层淡灰色的人潮，正顺着看台层层向外蔓延。
中央擂台由整块青岩凿成，石面上还凝着昨夜残留的露水，在朝阳下微微反光。看台右上方，天机阁专属观礼席已经落座数人，深浅不一的衣袍定格成几处色块。唯独最高那张座椅空空荡荡，石料光洁，不见半分落座痕迹——司空曜，依旧没有现身。
叶尘走到选手候场区。这里的石板被无数修士长年踩踏，光滑温润。一名身着灰制服的赛事执事快步走来，领口绣着圆形赛事徽记，平托一枚玉牌递到他面前。
“叶尘，第一轮对手，斗灵圣地，楚玄。”
叶尘伸手接过玉牌。正面镌刻他的参赛编号，凹槽纹路清晰；背面压印着“楚玄”二字，旁侧标注斗灵圣地，刻印工整利落。
白玲珑微微侧头，一缕银发滑落肩头，嘈杂人声里，她的话音清晰传入叶尘耳中：“斗灵圣地，天机阁直属附庸势力。首轮便安排你对上他们的人，抽签名单恐怕遭人动过手脚。”
叶尘将玉牌揣进衣襟，贴着胸口稳稳落进内袋。
“无论是否动过手脚，结果不会改变。”
两人顺着通道走向擂台。两侧看台人声鼎沸，低语、脚步声交织成连绵不绝的回响。阳光从看台缝隙坠落，在叶尘肩头、右掌拉出狭长光带，随着前行不断平移。
擂台中央，早已立着一道身影。楚玄身着斗灵圣地制式白袍，袖口暗金云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约莫二十余岁，下颌线条紧绷，元婴初期的灵压缓缓散开，在周身形成一圈清晰的气场边界。
瞧见叶尘走出通道，楚玄微微俯身，目光自上而下，将叶尘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就是七玄宗舍弃的那个废物？”
叶尘没有立刻作答，缓步走到擂台正中，与对方相隔两丈而立。斜斜的日光落下，在他脚下投出完整阴影。他声音平稳，透过空旷的擂台荡开：“昔日七玄宗弃我，如今，他们想要再见我，已是奢望。”
他微微偏头，视线在楚玄脸上短暂停留，淡淡说道：“他们丢掉的人，此刻就站在你眼前。”
楚玄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随即再度扬起。目光再度掠过叶尘朴素的衣袍：“一介无根散修，也配登上万族大会擂台？”
叶尘抬起右手，袖口滑落，掌心向上翻起。银灰色灵光自纹路间汹涌涌出，凝成一道笔直光柱。
“不妨一试。”
裁判令旗骤然挥落，布料破空，响起短促的裂响。
令旗落下的刹那，楚玄骤然动身。白袍衣摆被气流向后扯平，元婴灵力急速汇聚，一道暗金色气刃凭空成型，锋芒直指叶尘心口，凝聚与出手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叶尘不退不避，迎着气刃踏出一步，靴底重重踏在青石擂台，发出沉闷一响。右掌向前平推，掌心银光骤然暴涨。暗金气刃撞上灵光瞬间，如同薄冰碎裂，细密裂纹自尖端蔓延，灵力碎片四散纷飞，在日光里如同无数碎落的镜片。
掌势未停，径直穿过漫天灵力余烬，按在楚玄护体灵光表层。
灵光屏障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铺满整片光罩，光屑成片剥落，消融在空气之中。
楚玄脸色骤变，急忙后撤想要拉开距离，靴跟在石面上擦出半寸长的痕迹。可叶尘的手掌已经贴上他腕骨灵脉。混沌噬元力顺着接触点侵入经脉，沿着手肘直冲肩胛，一路涌向丹田。
灵力如同决堤河水，被疯狂吞噬。楚玄丹田内灵力飞速耗空，刚刚流转而出，还未抵达四肢百骸便被截断抽走。他身躯僵硬，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叶尘缓缓收回手掌，垂落身侧。掌心银纹依旧明亮，方才那一击，不曾留下半点多余痕迹。
楚玄踉跄后退两步，双膝发软，只能伸手扶住擂台石柱勉强站稳，手臂控制不住微微颤抖。丹田之内近七成灵力被吞噬，境界虽未跌落，却彻底丧失再战之力。
裁判短暂停顿，再度挥下令旗，洪亮声响响彻全场：“第一轮，叶尘胜！”
看台先是陷入短暂死寂，细碎的议论声紧接着此起彼伏，如同水面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叶尘立于擂台中心，目光落在楚玄身上，一字一句，再度重复方才那句话：“他们弃之不用的我，如今站在你面前。”
整座擂台，骤然安静。高空日光倾泻而下，将青岩台面照得一片雪亮。
叶尘转身走下擂台，沿途参赛修士不约而同让出通道。无数视线自看台高低处汇聚而来，一路跟随他回到候场区入口。
白玲珑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他毫发无伤，抬手轻拍他的右臂。
“方才那一掌，直接抽空他七成灵力。”
“第一轮，我尚且留有余地。”
“这已经算不上留手。”
周遭喧嚣持续攀升，首轮胜负快速在看台流传，从低层看台蔓延至高处，人声一浪高过一浪。叶尘走到候场区边缘石椅坐下，目光遥遥望向天机阁观礼席。
席位上几人低声交谈，身躯微微前倾，看样子正在交换擂台战况的情报。司空明也在其间，察觉到叶尘的视线，他侧头回望，短短一瞬，便漠然移开目光。
叶尘收回视线，摊开右掌置于膝头，银灰色纹路持续流转微光。
“他们此刻，应当在重新规划后续对阵安排。”
白玲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观礼席：“已然开始调整布局了。”
“正好。”叶尘缓缓握拳，银光顺着指缝向内收拢，“让他们倾尽心力紧盯我一人。注意力越是集中在我的身上，其余各处，便越容易露出破绽。”
午后，首轮赛事全部落幕。叶尘没有继续逗留会场，起身走向入场通道。白玲珑并肩随行，银白色发丝浸在午后日光里。
“后续赛程，你打算如何应对？”
“随机应变。”
“倘若下一轮再度遇上斗灵圣地弟子？”
“那就再击败一人。”
两人穿过石拱门走出会场。午后阳光铺满门洞之外，形成一片暖亮光域。叶尘驻足片刻，回头望向远处高台。天机阁观礼席最上方那张座椅依旧空置，司空曜依旧没有现身。但首轮战斗的详细传讯，想必已经送到他手中。
叶尘收回目光，迈步踏上主街。
“他们弃之不用的我，如今站在你面前。”
这句话会随着首轮战果不断扩散，从万族大会擂台，传遍天域主城，客栈、灵药市场、街边茶摊，所有人都会谈起擂台之上那场干脆利落的对决。路人大多不识叶尘，可他掌心不息的银辉格外醒目，偶尔有人留意到那道流光，又匆匆移开视线。
回到客栈客房，叶尘坐在桌边，摊开右掌。掌心光纹稳定燃烧，如同一盏长久不灭的灯。
首轮落幕。斗灵圣地弟子连第二招都没能施展，被他一掌击溃。这一战，成功牵动天机阁所有人的视线，迫使他们重新评估自己的实力。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叶尘缓缓握拳，敛去灵光。后面还有一轮又一轮厮杀。那些曾经一口一声唤他“废物”的人，很快便能亲眼看见，这两个字，被彻底撕碎、重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