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赛事落幕次日清晨，天域主城中央告示栏早早围满人群。
晨光自东方天际缓缓铺展，给厚重的石墙镀上一层淡金。平日里冷清的告示栏前，此刻人流汇聚，自发围成一道松散的弧形，往来途经的修士、佣兵纷纷驻足张望。
叶尘沿着主街缓步走来，远远便察觉到这片异样的喧闹。白玲珑早已先行抵达，静立人群外围，望见他的身影，转头迎了上来。
“昨夜你待在客栈不曾外出，半夜时分，有人张贴了一张全新告示。”
叶尘侧身穿过人群缝隙，径直站到告示栏正前方。
栏中最醒目的位置，贴着一张尺寸远超周遭文书的悬赏令，纸面平整，墨迹鲜亮浓郁。两行粗笔大字刺入眼帘，内容和昔日混乱之城所见相差无几，唯独悬赏数额大幅改动——原先十亿玄晶的赏金，暴涨至二十亿，墨色尚且湿润，显然张贴并未多久。
白玲珑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天机阁再度抬高赏金。”
“混乱之城十亿，如今加码到二十亿。”叶尘目光落在那刺目的数字上，平静开口。
“赏金翻倍，可愿意出手的人寥寥无几。”
叶尘视线微微偏移，扫过木框表面数道狭长锋利的灵力划痕。纹路自木栏顶端一路延伸到底部，切口整齐划一，是刻意留下的隐秘印记，属于天机阁内部的暗记。
“他们不惜加价招揽人手，可敢接单的修士越来越少。”
白玲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人群已经渐渐散去不少，不少佣兵看完告示，摇头转身离开。
“首轮擂台一战传遍主城佣兵圈子。‘混沌体叶尘’、‘自冰原归来的散修’、‘一掌抽干斗灵圣地弟子七成灵力’，这些说法四处流传。赏金固然诱人，但所有人心里都算得明白，酬劳再丰厚，也要有命领取。”
叶尘静静凝望悬赏令片刻，抬手抓住纸页边缘，轻轻一扯。细微的撕裂声响起，胶痕从木板剥离，在栏面上留下一道浅淡印记。他将悬赏令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悬赏令本就是用来震慑、招揽旁人的工具。如今该看见的人全都看见了。佣兵不敢动手，不是单纯畏惧我的实力，他们清楚，妄图对我出手，最终的结局，只会落得和昔日七玄宗众人一样。”
离开告示栏走向主街时，街口几名身着深色短打的佣兵腰间佩着兵刃，正低声议论，视线时不时偷偷投向叶尘。
“他们认出你了。”白玲珑提醒。
叶尘目不斜视，径直从几人身前走过，脚步丝毫未顿：“认出便认出。”
“方才我听见他们交谈，都说赏金涨了，却没人敢接下这桩任务。”
“那就任由传言继续扩散。”
一行人抵达客栈门口，叶尘推门走入。告示栏前的人群慢慢散尽，张贴悬赏令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空白。那张二十亿玄晶的悬赏文书，已经被他亲手取下。
天机阁倚仗佣兵势力布下的最后一枚外围棋子，就此沦为一张废纸。
午后，万族大会第二轮对阵名单正式张贴在会场之外。叶尘并未亲自前去查看，白玲珑外出打探消息，带回一张手写纸条。
“下一轮对手，依旧隶属于天机阁附属势力。”她倚靠门框，缓缓说道，“途经主街拐角，我撞见几名天机阁麾下修士私下闲谈。他们不谈擂台战术，反复揣测你从冰原裂缝深处带出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得不到答案，未知，最容易催生恐惧。”叶尘淡淡回应。
“首轮你的胜利太过干脆利落，他们没能找到任何能够针对你的破绽。”
“并非毫无破绽，只是那一掌，已经被不断夸大，恐惧会在人心之中自行滋生蔓延。”
白玲珑转头望向窗外长街：“天域主城鱼龙混杂，可容纳无数暗流。悬赏令失效之后，他们一定会换别的方式试探你的底细。”
“尽管试探。每一次主动窥探，都会暴露他们自身的位置。”
白玲珑目光落在叶尘身上：“你征战万族大会，目标不单单是拿下擂台胜利。你要让天机阁所有人，每次望向你的时候，心底都生出难以磨灭的忌惮。”
叶尘五指缓缓收拢，紧握成拳：“如他们所愿。”
暮色降临，沿街灯火次第点亮。
叶尘独坐客房窗边，透过窗棂，远远能够望见中央告示栏的轮廓。白日喧嚣散去，栏上依旧空空荡荡，那代表二十亿赏金的数字，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依靠佣兵猎杀的计划，宣告失败。
他摊开右掌置于窗台，银灰色混沌灵光在夜色里静静流淌。淡淡的光雾升腾，冰凝的虚影自掌心印记浮现，静立窗边阴影之内。
“下午我听闻不少流言。”
“说说看。”
“主城之内人人相传，悬赏令被你亲手揭下，没有佣兵敢于接下任务。天机阁依靠佣兵构建的外围防线彻底崩塌，他们在天域经营多年的声望，已经裂开一道缺口。”
叶尘沉默片刻。
冰凝轻声发问：“你在思索什么？”
“悬赏令失效，天机阁手中能够动用的底牌，只剩下万族大会这座擂台。”
“万族大会承载天机阁整片地域的威望，多年苦心经营。被撕下的悬赏令，仅仅是长久积压的矛盾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满城灯火绵延，在黑夜中铺成长河。叶尘掌心银辉持续闪烁，如同永不熄灭的细线。
他在天域主城布局的第一阶段，已然落幕。
十亿赏金提升至二十亿，最后沦为一张无人问津的废纸。佣兵渠道彻底失灵，天机阁外在的威慑力不断衰减。长年稳固的局面，正在一点点松动。
叶尘站起身，挥散窗台漂浮的淡淡灵力余烬，缓步走出房间。
真正的交锋，即将转移到万众瞩目的擂台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