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槽从柱体东侧绕过，向东延伸约十二步，消失在站台边缘与轨道之间的交界处。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属格栅，格栅的间距均匀，约一指宽，每一条格栅边缘都有一层极薄的铁锈。陈锋没有直接去掀格栅，先蹲在排水槽起点处，观察灰尘在格栅表面沉积的模式。槽口附近的灰层厚度和其他区域一致，没有被频繁掀动过的痕迹。但他注意到格栅表面有一道极细的擦痕，金属表面的锈层被刮掉了薄薄一层，露出底下更亮的金属底色。擦痕的宽度和那片半透明薄片的厚度近似，方向从格栅边缘向内侧延伸，像是从外部推动薄片进入槽内留下的。
他沿着排水槽的走向走了约十二步，在弧形转弯处停下来。排水槽在这里转了一个约二十六度的弯，转角和柱体、闸机、硬币七点钟方向缺口所形成的夹角一致。他没有急着去掀格栅，他先确认了转角处格栅表面的灰尘分布——灰尘没有明显的扰动痕迹，不像是近期被人掀开过。但格栅边缘的铁锈分布模式有变化，转角处的格栅边缘锈层比直线段更薄，像是被某种液体或气体长期从下方冲刷过。
陈锋没有立刻决定掀开格栅，而是先回到了柱体旁，把苏眠叫了过来。他站在柱体东侧，指了一下排水槽转角的位置，说：“排水槽的弧形设计和硬币的偏角一致。柱体内部的材料转移路径，闸机面板的涂层转移方向，和排水槽的弧线顶点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几何关系。这个弧形不是排水系统的设计特征，是一条标记线。被嵌入了建筑结构本身。”
苏眠走到排水槽转角处，蹲下，没有碰触格栅，先观察了转角处的锈层分布。她开口说：“底部的锈层厚度偏薄。不是全部，只是这个位置。像是被某种液体或气体从下方冲刷过，但冲刷的方向不是顺着槽道，是垂直向上。从底部向外扩散。”
陈锋走到她身边蹲下，观察她描述的区域。确实，转角处的锈层在格栅底面的分布不是均匀的，中心区域锈层明显更薄，边缘锈层较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方持续接触格栅底面，把锈层磨掉了。他用指腹轻轻触碰了那一块裸露的金属面，触感光滑，没有锈的粗糙感。他用指甲沿格栅边缘轻轻拨动了一下——格栅卡得很紧，但有一小段是可以活动的，在他施加压力的方向轻微晃动了一下。
苏眠没有碰格栅。她在陈锋拨动格栅的时候，伸出手掌贴住了排水槽一侧的地砖。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地砖表面没有振动。格栅的晃动没有传导到地面，说明格栅和地面之间的连接不是硬连接。它是通过某种介质固定在排水槽上的，不是直接嵌入。”
陈锋看着那一段活动的格栅，没有继续推动它。他从口袋里取出那片半透明薄片，将薄片的边缘平行于格栅的间隙，缓慢向下放入槽内。薄片进入格栅间隙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它轻松地穿过了格栅的缝隙，边缘没入槽体内部的黑暗。然后他感觉到薄片的末端触碰到了某样东西——不是排水槽底部，是悬在排水槽内部的一个凸起的边缘，约一指深，表面光滑，像是某种被固定在管道内壁的物体。薄片的末端触碰它的方式像是一片薄金属板被斜着插进了一道预留的卡槽里。那是一个固定的结构，不是偶然落在排水槽内的东西。
陈锋保持薄片的位置不动，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硬币，把硬币的七点钟方向缺口对准薄片和格栅之间的角度，光照的角度发生了变化，硬币表面的氧化浅痕在排水槽底部微弱地反射出一道光——那道光照亮了槽体内部的一小片区域，约巴掌大小。他看到了排水槽内壁的材质从金属转变为一种更粗糙的材质，转折点正好在薄片末端触碰到的位置下方约半指深处。排水槽的结构在到达那个凸起边缘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流畅的管道，变成了一条竖直的窄缝，像一道被压缩过的通道。
陈锋慢慢把薄片从排水槽里抽出来，清理了表面的灰尘，放回口袋。他站起来，说：“排水槽的转折处是一个入口。下面的空间不是排水系统的一部分。”
苏眠没有回答，她正在看地面上的灰尘。在她和陈锋之间有一段距离的灰尘表面出现了一道非常微弱的波形，像是被某种极低频的振动从地面下方传导上来，在灰尘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勉强可辨的起伏模式。她伸出手指，沿着起伏的波纹方向比划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如果你把薄片再放进去一次，”苏眠说，“纹理会发生变化。”
陈锋没有反驳。他重新蹲下，把薄片再次放入排水槽间隙，调整了插入角度，让薄片的长边水平进入槽体内部。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任何阻挡——薄片直接穿透了上次触碰到的凸起边缘的位置，像是那个边缘已经退开了。他的薄片滑入了一个更深的区域，大约半秒后，他在薄片末端感觉到一个微弱的悬浮感。
他停住了。没有继续下探，没有拉出，只是保持薄片悬浮在那个深度上。他感觉到薄片末端附近似乎存在某种微小的气流扰动，从下方缓慢向上涌出，力度极轻，如果不是薄片本身极薄极敏感，他可能根本无法察觉。气流的速度恒定，方向稳定，像是来自一个与站台通风系统相连的空间，而不是自然通风。
陈锋没有立刻把薄片抽出来。他低头看着它没入格栅缝隙的部分，又看了一眼地面灰尘表面刚刚出现的那一道波形起伏，看了一小会儿，然后他站起来。他说：“它已经不在排水槽里了。”
苏眠看着他。
“刚才薄片末端没有碰到任何东西。”陈锋说，“这个入口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被打开过，然后又闭合了。我们只看到了波纹，听到了气流，没有注意到这个过程中的变化。”
他停了一下，把薄片放回内袋，然后他转身走回了柱体东侧，走回排水槽的起点位置，蹲下去，没有碰格栅，只是把硬币平放在格栅边缘的铁锈上，让硬币边缘和格栅边缘对齐，用指甲轻轻拨了一下硬币——不是旋转，是沿着格栅的纵轴方向轻轻推了一线。硬币沿着格栅表面滑动了约一指距离，停住。硬币底部和排水槽格栅之间，留下了一道灰白色的、极其微弱的划痕。不是他刻的，是硬币本身的边缘和格栅表面接触后留下的金属转移痕迹，像是一层极薄的碎屑从硬币表面脱落。他把硬币捡起来，看了一眼边缘。硬币的七点钟方向缺口上粘了一粒比灰尘稍大的碎屑，颜色和排水槽格栅的金属底色一致。
苏眠在他身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那不是排水槽的材料。那是你从柱体内部取出的那条缝隙里移动过来的东西。硬币把它带到排水槽边缘，它粘在了硬币上。”陈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低头把硬币上的金属碎屑用指甲尖端拨下来，看了看那粒碎屑，它的颜色和柱体内部深灰色的金属壁面完全一致。
“柱体、排水槽、缝隙——这三样东西是连通的。”陈锋说，“通风系统把材料从一个位置转移到另一个位置。不是人工操作，是系统自身的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