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割开云层,我正要踏进传讯阁的门槛,袖子里那张西岭阵基的任务令还热乎着。风从回廊穿堂而过,吹得檐下玉符叮当响,像在催命。
可就在我指尖碰到门框的刹那,一道人影“蹭”地从屋角窜出来,差点撞我个趔趄。
是柳随风。
他额角冒汗,发带歪了一边,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传讯竹片,眼神亮得跟捡了灵石似的。
“师姐!”他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那股急吼吼的劲儿,“紧急军情!魔尊今夜偷袭西岭大阵!”
我没动。
只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竹片——烧得只剩两行字,笔迹歪斜,明显是临时伪造的。这种小把戏,连外门新来的扫地道童都能看穿。
“哦。”我应了一声,抬脚继续往里走。
“你……你不信?”他一个箭步拦住我,喘着气,“我已经让巡逻队加岗了!药园停采!东门闭锁!全宗都动起来了!这要是假的,谁担得起这个责?”
我停下,歪头看他一眼。
他站得笔直,胸口起伏,眼里全是期待,像条等着被顺毛的狗。
我忽然笑了。
“所以你是怕我不看你,还是怕别人不看你?”
他一愣,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没再理他,推开传讯阁的门进去。执事弟子正忙着誊录警戒令,见我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我摆摆手,径直走到案前,提起朱笔,在那份西岭加固令上批了个“准”字。
笔尖一顿。
我又添了一句:“附议:严查虚假传讯者,违者罚扫茅房三月。”
执事弟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冷笑:“怎么,怕得罪人?”
“不……不是。”他低头,“就是刚才,魔门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说啥?”
“说正道联盟明日清晨突袭魔门总坛,三百修士已集结待发。”
我笔尖一顿。
随即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是反将一军啊。”
柳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脸色有点发白:“他……他怎么能知道?”
“知道你放的是假消息?”我回头瞥他,“你以为萧妄是吃素的?人家是魔尊,不是你后花园养的观赏鱼。”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辩解。
我懒得听,把令符一丢,转身就走。
“师姐!”他在后面喊,“那你不去阻止吗?万一打起来——”
“打?”我头也不回,“让他们打去。反正又不是真打。”
说完,我出了传讯阁,顺着山道往下走。风越来越大,卷起衣角啪啪作响。我摸了摸腰间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烈酒滚过喉咙,烧得人清醒。
这场戏,比话本子还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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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被人叫醒了。
不是敲门,是五六个传讯弟子轮流往我窗台上扔玉符,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
我揉着眼坐起来,抓起一块玉符往识海一扫。
“正道联军三百人列阵山谷东口!魔门精锐埋伏西坡!双方对峙已半个时辰!”
我又扫了一块。
“执法长老请求调派援兵!是否开战由宗主定夺!”
最后一块玉符闪着红光,是紧急通传:“慕晚歌速至前线观势!不得擅离!”
我把玉符往床上一摔,骂了句脏话。
“观势?我看坟头火还差不多。”
但我还是披了件外袍,拎着酒壶上了西岭。
山路难走,越往上风越大。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底下那山谷,活脱脱一出荒唐大戏。
东边,正道联军排成方阵,剑光森森,符箓飘飞,领头的是个穿着青鸾道袍的老道士,正拿着罗盘左看右看,一脸“我算到有大事要发生”的严肃脸。
西边,魔门那边蹲在坡上,一个个黑衣蒙面,刀都拔了,弓都拉满了,领头那人披着猩红大氅,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但那姿势,像是随时准备吟诗一首。
可没人动。
两边就这么僵着,像两群约好打架却忘了带脑子的村夫。
我找块巨石一屁股坐下,拔开酒塞,悠哉悠哉喝了一口。
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点湿气和草腥味。
我眯眼看着底下这群傻子,心想:你们知道这场仗为啥打吗?
是因为柳随风想让我多看他一眼。
想到这儿,我差点笑喷。
酒才咽下去一半,呛得我直咳嗽。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山腰有人影晃动。
是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往上爬,衣服被荆棘扯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又是汗又是泪。
是柳随风。
他终于爬到山顶,跪在我面前,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咚”的一声。
“师姐……我错了……”他嗓音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该……不该乱传消息……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觉得我有用……想让你看看我……”
我没说话。
只听着耳边“叮”的一声脆响。
【系统提示:柳随风忠诚度-50,解锁“戏精模式”。】
我低头看他。
他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你觉得,”我慢悠悠开口,“你这一哭,能退敌?”
他抬头,眼眶通红:“我……我不是为了退敌……我是……”
“你是为了我。”我接上他的话,笑了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是一个会哭的二师兄,还是一个能把事办明白的二师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你散播假情报,害得全宗戒严,浪费灵符丹药,耽误药园采收。萧妄反手一招,就把锅甩给正道,借机拉他们下水。现在底下这两拨人,谁都不肯先撤,怕丢了面子。”
我指了指山谷:“你说,这叫什么?”
他低头。
“这叫蠢。”
我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下去。
“你想让我看你,可以。搬石头、守夜、查账、练剑,哪样不行?非得玩这套虚的?你以为我是看戏的?我是管事的。”
他咬着嘴唇,手指抠进泥土里。
我没再骂他。
有些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
远处,山谷里的对峙还在继续。
那老道士终于忍不住,挥了挥手,派出一名弟子上前喊话。
对面魔门也派了人。
两人在谷中碰头,嘀咕了几句,然后同时抬头看向山顶,似乎在确认什么。
接着,那魔门使者突然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老道士脸色一变,猛地收起罗盘,大手一挥:“撤!有诈!”
正道队伍立刻调头,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魔门那边也迅速撤离,连埋伏的痕迹都没留。
转眼间,山谷空荡荡的,只剩几片被踩烂的符纸在风里打转。
我坐在石头上,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把酒壶往地上一扔。
“瞧见没?”我对柳随风说,“你一场戏,换来两拨人白跑一趟。他们回去肯定互相甩锅,骂你祖宗十八代。而你呢?跪在这儿哭,指望我心疼?”
他没抬头,只低声说:“我知道错了……真的……”
我叹了口气。
弯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错不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下次别犯同样的蠢。”
他怔怔地看着我。
我拍拍他肩膀:“回去换身衣服,把昨晚发的那些警戒令全收回。顺便告诉所有人——”
我顿了顿,笑了。
“就说我说的:谁再敢乱传消息,罚扫茅房,连扫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