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割完柳随风那场戏,我正往主殿走,腰间酒壶还晃荡着半口残酒。山风一吹,前襟贴后背,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刚从一场荒唐话本里走出来。
可没走两步,街角突然“哗啦”一声。
一群人从巷子里涌出来,乌泱泱跪了一地。
男修们额头贴地,双手高举一本破书,齐声喊:“慕宗主!请务必临幸我!”
我脚步一顿,酒都忘了咽。
低头一看,那书封皮赫然是《修仙界恋爱指南》,墨迹未干,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三师弟林小凡修订版。
翻开第一页,大红朱笔写着八个字——**想上位?先当舔狗!**
我眼皮跳了三下。
【系统提示:跨频道误解达成,剧情修正点数+500。】
【系统吐槽:宿主,你徒弟比你还会套路!】
我没理它,只盯着那群人看。
他们眼神发亮,像饿了三年的野狗见了肉骨头,嘴里念叨的全是书里的金句:“舔得越狠,晋升越稳!”“宁可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别人!”“宗主一个眼神,胜过千年修为!”
有个瘦竹竿似的弟子当场开始磕头,咚咚响,脑门都红了,边磕边喊:“我愿为宗主扫榻三年!洗脚十年!喂灵兽一辈子!”
另一个抢着表白:“我能熬夜抄经!能替您挡雷劫!还能……还能给您暖被窝!”
我听得太阳穴直突突。
这哪是合欢宗?这是疯人院开课了?
正要发作,人群后头窸窸窣窣钻出个人来。
林小凡。
他手里抱着一堆新印的册子,脸上还沾着墨汁,见我目光扫过去,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师姐,我改了!这次更实用!你看这章《如何让宗主多看你一眼》,还有这节《论主动揽活的重要性》,都是根据大家反馈优化的!”
我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夺过那本书。
“啪”地甩在地上。
一脚踩住封面,弯腰揪住他衣领,直接提溜起来。
“林小凡。”我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静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杀你,你就真能当上合欢宗出版总编了?”
他脖子被勒得脸通红,还挣扎着辩解:“可……可他们真的爱看啊……”
“爱看?”我冷笑,“你写的是功法秘籍还是春宫画报?啊?‘舔狗才能上位’?你教他们当狗,是想让我养一群摇尾巴的畜生?”
他张嘴要说话。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书上,震得纸页乱飞:“再乱写,我就把你挂城门上晒三天!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临幸’!”
说完,拎着他后衣领就走。
他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像只被倒提的鸡:“师姐!别游街!别游街啊——”
我不理他,一路穿过主街。
两边弟子纷纷探头,有的捂嘴笑,有的赶紧躲进屋,还有几个胆大的掏出瓜子嗑上了。
我边走边喊:“都听好了!此人私篡典籍,传播歪理邪说,蛊惑人心,动摇宗门根基!今日押赴长街示众,以儆效尤!”
林小凡脸都绿了:“师姐!我只是想帮大家找到归属感!现在男修们太迷茫了!他们需要方向!需要精神指引!”
“精神指引?”我停下,回头瞪他,“你给他们的指引就是跪着求宠?啊?你不如直接教他们怎么哭得好看点!”
“可……可数据显示,满意度提升了七成!”他还在挣扎,“有三百二十七人反馈说,终于明白该怎么努力了!”
我差点被他气笑。
“努力?”我扬了扬手里的书,“你管这叫努力?你这是把人脑子洗成浆糊!合欢宗不靠舔吃饭,靠的是脑子、手段、执行力!不是谁哭得惨谁就能升职!”
围观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刚才还高喊“请临幸”的男修,一个个低下了头,有人偷偷把书塞进袖子,有人干脆撕了扔地上。
我拖着林小凡走到街心石台,一把将他按在台上。
“跪着。”
他瘪嘴,老老实实跪下。
我抽出戒尺,在他面前“啪”地一拍:“从现在起,罚抄《清心诀》三百遍!一个错字加十遍!抄不完不准吃饭!不准睡觉!不准碰笔墨纸砚以外的东西!”
他小声嘀咕:“可我觉得……内容本身没问题,只是表达方式……”
“你还敢犟?”我戒尺一扬。
他立刻缩脖子:“不敢不敢。”
我冷眼盯他三秒。
他低头抠台面,指尖发颤,但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在。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明明大家都爱看,为什么错的是我?
可他不懂。
有些火,烧起来容易,灭下去难。
今天他们跪着求宠,明天就敢绑了人来献礼;今天他们信“舔狗上位”,明天就会觉得不舔就是背叛。
这不是内容问题。
是风气要歪了。
我收起戒尺,语气放低:“林小凡,你聪明,观察力强,会总结,这些我都认。但你要记住——”
我俯身,盯着他的眼睛:“群众爱看的,不一定是对的。风向一旦失控,最先被反噬的,就是点火的人。”
他抿唇,没吭声。
远处传来几声窃笑。
几个男修躲在屋檐下议论:“早说那书不对劲……我还真去扫了三天茅房,结果宗主看都没看我一眼。”
“可不是,我昨晚守夜站桩,冻得鼻涕直流,也没换来半句夸奖。”
“嗐,咱们还是踏实干活吧,舔狗这条路,走不通。”
我听着,嘴角微动。
效果达到了。
正要转身离开,林小凡突然举手。
“师姐。”
我回头。
他抬头,眼里有点委屈,也有点倔:“可他们……真的迷茫啊。没人教过他们该怎么做。我们外门弟子,资源少,机会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你让我们‘努力’,可努力的方向在哪?”
我愣了下。
这话,不算错。
我沉默片刻,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方向?”我拍拍他肩上的灰,“我告诉你。第一,把账本管好,别让人动一分灵米;第二,把情报理顺,别漏一条密信;第三,把人用对,别让蠢货占了位置。”
我指了指他胸口:“你要是真想帮他们,就写本《外门生存手册》,教他们怎么查账、怎么递状、怎么练功不走火入魔。别整天琢磨怎么讨好我。”
他眨眨眼:“那……能加一章《如何获得宗主青睐》吗?就一小节……”
我瞪他。
他立刻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我哼了声,转身要走。
他追上来小声问:“那……《清心诀》能不能明天再抄?我今晚还想整理一下大家的诉求……”
“不行。”我头也不回,“现在就抄。笔墨我让执事送来,抄不完,明早继续。”
他哀嚎一声,蹲回石台边,摸出纸笔,耷拉着脑袋开始写。
我站在街中央,环视一圈。
男修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低声讨论,有的摇头苦笑,狂热劲儿早就没了。
风吹过长街,卷起几张废纸页,上面还写着“舔狗荣耀榜”。
我弯腰捡起一张,揉成团,扔进路旁的焚字炉里。
火苗“腾”地窜起。
【系统提示:群体黑化值下降,秩序恢复度+80%,剧情修正点数结算完成。】
【系统吐槽:宿主,这次你没靠忽悠,靠的是立规矩。进步了。】
我没理它。
只觉肩头一松。
这场闹剧,总算压住了。
我转身,朝演武场方向走去。
路上经过一块公告栏,瞥见新贴的告示:《关于严禁私自编纂宗门指导文献的管理条例》。
落款是我名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解释权归宗主所有。
我勾了勾嘴角。
走了几步,忽听身后传来林小凡的声音:
“师姐!等下!我有个新想法!能不能搞个‘优秀弟子评选’?每月上榜的能领双份灵米?”
我没回头,挥挥手:“想可以,写出来给我看。别再印成书满街发。”
“那……能起名叫《宗主心头好》吗?”
“你再说一个‘宠’字,”我停下,冷冷道,“我就真把你挂城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