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那声“不好了”还在主殿外头炸着,我手里的笔已经搁下了。茶水凉透,案上公文堆得像小山,可这会儿没人管什么灵米账本、柴炭损耗。门外脚步声越来越密,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大群人踩在石阶上的动静,咚咚响得像是要拆了这门。
我站起身,腰间酒壶晃了下,顺手拎起就往外走。
门一开,风扑脸。五十来号人堵在主殿前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体修、剑修、外门内门混着站,个个眼神发亮,呼吸都绷着劲。赵铁柱挤在前头,满脸焦急,见我出来,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挡我视线。
“谁说要打了?”我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你们一个个比我还急着送死?”
人群愣了下。
有人低头搓手,有人互相使眼色,但没人散。一个东院剑修往前踏一步,抱拳:“师姐!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武痴联盟练功拼命,我们也在演武场加练——可你偏心!只认赵铁柱他们当兄弟,我们呢?我们也想为你拼命!你得给个名分!”
“对!名分!”
“不能光让他们风光!”
“我们都爱你啊师姐!”
话音一落,底下嗡地炸开。
我眼皮一跳,脑仁跟着抽了一下。系统警报在脑子里狂响,【差评预警:情感线混乱,读者怒摔书】那种刺耳提示音直往天灵盖钻。我知道,这时候要是点头、眨眼、笑一下,哪怕多看谁一眼,明天全宗就得传我私定终身。
不行,这锅我不背。
我伸手按住腰侧,指尖一勾,一块玉牌已经捏在手里——系统商城刚兑的“结义令”,灰不溜秋,看着像块破瓦片,但好歹是正规出品,带绑定认证功能的那种。
我高举玉牌,往空中一扬,吼了一嗓子:
“都给我听好了!男人之间讲什么儿女情长?结拜!从此以后,你们全是我儿子!”
空气静了。
五十张脸齐刷刷僵住,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
有个体修嘴巴还张着,口水差点滴下来;赵铁柱瞪圆眼,像是听见我说太阳从西边出来;刚才喊得最凶的那个剑修,脸红得能煮熟鸡蛋。
三息之后,嘀咕声起来了。
“……这算什么名分?”
“我不要当儿子……我想当夫君……”
“师姐,咱能不能商量个别的称呼?”
眼看场面要崩,我手指不动声色在玉牌上一划,激活系统内置的“跨频道误解诱导”模块。这点数是之前忽悠萧妄喝毒茶攒的,本来留着防身,现在全撒出去了。
一股无形波动扫过全场。
下一瞬,人群眼神变了。
刚才那句“我不想当儿子”,忽然转成“当儿子多光荣!那是嫡系传承!”
“师姐说我是她儿子,意思是我最受重视!”
“外人想当我哥还没资格呢!”
质疑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喘息。
我往前一步,沉声道:“听清楚了!谁当我儿子,谁就能继承我的全部本事!功法、秘术、保命符,全留给最忠心的那个!谁敢背叛,立刻逐出家门,永生不得入我门墙!”
话音落地,没人再犹豫。
“我愿为师姐之子!”
“此生不负母恩!”
“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哗啦一声,五十人齐刷刷跪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赵铁柱跪得最用力,一边磕头一边嚎:“娘亲在上,孩儿赵铁柱,今日起誓,生死追随,万劫不悔!”
我嘴角一抽。
行吧,这称呼也认了。
正想着怎么收场,底下又爆发出一阵更响的吼声:
“好!我们是师姐的狗!”
“摇尾乞怜也甘愿!”
“谁敢动我娘亲,先踏过我尸首!”
喊完还不算,一群人自发排成队,挨个上来碰那块“结义令”。有人想亲,被我抬脚踹开;有人想咬指写血书,被赵铁柱一把拦住:“别闹!师姐嫌血腥!”
最后还是赵铁柱带头,领着所有人绕着主殿跑圈,边跑边喊口号:“娘亲威武!狗儿忠勇!”“一人有难,五十犬援!”“宁做师姐一条腿,不当天地自在仙!”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疯子绕圈,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恭喜宿主,成功用“直男逻辑”化解修罗场!奖励剧情修正点数×500,保命道具“防狗皮膏药贴”×1】
我翻了个白眼,把玉牌塞回怀里。
转身就走。
身后还传来赵铁柱中气十足的嗓门:“下一个目标——统一合欢宗所有洗衣房!让娘亲再也不用手洗袜子!”
我没回头,也没应声。
穿过回廊,拐进主殿偏厅,门一关,世界清净了。
屋里光线暗了些,日头偏西,窗纸映着淡黄。我一头栽进软榻,骨头像是被人一节节拆过又胡乱拼上。酒壶滚到地上,没去捡。结义令从袖口滑出来,掉在脚边,像个被丢弃的破令牌。
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五十个声音来回撞:“师姐!”“娘亲!”“主人!”“陛下!”“老大!”“祖宗!”……各种称呼搅在一起,快把我颅骨掀开。系统虽停了提示音,可那种被无数目光盯着的感觉,还在皮肤上爬。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冰凉。
窗外的喊声远了,但没彻底消失。隐约还能听见“狗儿训练营今日开班!”“报名送师姐同款腰带!”之类的鬼话。
我闭上眼,喉咙里挤出一句:
“终于消停了……”
话没说完,眼皮已经撑不住。
意识往下沉,身子陷进软榻里,像掉进一口深井。最后一丝清醒记得的是——明天早课,得把“禁止自称狗儿子”的条例补进门规第三条。
不然这宗门真要变成养狗场了。
结义令静静躺在地砖上,裂了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