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3月1日，清晨，燕京大学。
镜湖轩的书房里，陈寂坐在书桌前，盯着虚环弹出来的长长书单，无奈揉了揉眉心。
这事说起来纯属他自找的。
上学期末，方铭远的引力场理论课，他明明够资格直接免修，闲得没事干，非要跑去考场老老实实答完一整张卷子。
当时交卷，方老师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彻底懂了。
那眼神明摆着就是一句话：这么闲是吧？行，下学期我给你好好安排点活。
这不，报应来得又快又准。
虚环屏幕上，一整张必读书单密密麻麻铺了满屏。
光是目录加书籍简介，厚度就堪比一本正经的书。
最顶上几本，全是方铭远亲手挑的引力理论硬核经典：
《新引力论》、《时空弯曲与量子引力导论》、《曲率引擎概论》。
每本书后面，都带着方老师的亲笔批注，条条扎心。
“全篇精读”
“重点吃透第三章推导”
“里头的绝版孤本，借自周老私藏，严禁弄脏折页”
往下翻，更是头皮发麻。
全是天穹联合寒假攒出来的最新实验报告。
曲率泡边界梯度实测数据，六十页。
引力场模拟器稳态参数校准，三十页。
织女系统引力波解析成果，四十页。
每一份报告后面，都标着两个大字：必读。
甚至还有备注：建议反复研读三遍以上。
方铭远说话向来客气，但陈寂太熟他了。
温和的措辞是客套，堆满屏幕的任务才是真的。
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课业清单，陈寂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家伙，这次是真往死里安排。
………
楼下厨房，做菜声此起彼伏，缭缭白烟被油烟机不断吸走。
霞系着围裙，长发用木簪轻轻挽起，晨光透过窗台落下来，铺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温柔又干净。
她正安安静静做着早餐。
不粘锅的蛋液被摊得平整均匀，文火慢煎，边缘冒起一圈细密的金黄气泡。
旁边的砂锅里，白米粥咕嘟咕嘟翻滚，米粒彻底煮开花，表层凝着一层温润透亮的米油，香气慢慢漫满整座屋子。
手上做饭的动作稳稳当当，分毫不差。
但她的思绪，早就飘回了前两天的燕京之行。
脑海堪比超算的意识网络一遍遍复盘着前两天旅途里的每一个瞬间，清晰到极致。
太和殿前，阳光落在陈寂侧脸，染金了他的睫毛，他微微眯眼抬头看匾额的样子。
长廊飞絮里，他抬手轻轻拂掉她肩头柳絮，动作轻得小心翼翼。
御花园中，他先喝一口水，再自然递过来，杯壁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长安街暮色里，路灯碎光落进他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四个画面，被她分成 4 个秋毫毕现的实时视频。
霞一半心思安稳做饭，一半心思沉溺在细碎的温柔里。
没一会儿，早餐全部备好。
软糯的白米粥、火候刚好的嫩煎蛋，再加两碟陈寂爱吃的凉拌木耳、凉拌藕片，清爽又养胃。
霞解下围裙，轻步上楼。
推开书房门，一眼就看到陈寂对着满屏书单发呆。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划着，像是在无奈丈量这份课业的长度。
人看着挺平静，但霞太懂他了。
他眼皮微微耷拉着，这是典型的——不想干，但又必须干的无奈模样。
霞走到他身后，目光越过肩头看向光屏。
满屏全是普通人看都看不懂的专业名词，曲率衰减、引力相位、联络方程……
随便挑一个，都是极难啃的硬骨头。
方老师这次，是真下狠手了。
她心里门儿清。
陈寂现在的能力早就能去融汇贯通这些课本内容，他不是不会，就是性子懒散。
需要有人推着走。
高中是班主任敲着桌子催他用功。
到了大学，换成方铭远，用书堆和实验报告给他铺路。
方式不一样，用意一模一样。
霞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陈寂的手腕，带着刚端过热粥的温度，温柔又轻。
陈寂猛地回神，从满屏公式里抽离出来。
盯屏幕太久，眼神还有点涣散，他眨了眨眼，才看清身后的人。
“别看了，先下来吃早饭。”霞轻声说道。
声音温柔，瞬间抚平了满屏课业的压抑。
陈寂吐出一口浊气，关掉虚环投屏。
“好。”
两人来到餐厅落座。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来，铺满整张餐桌。
米粥热气袅袅，混着蛋香，被窗外的晨风轻轻吹散。
陈寂舀了一勺粥，温度刚刚好，软糯顺口。
几口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里散开，他总算从刚才被书单支配的头疼里缓过神来。
霞坐在对面，不急着吃饭，就安安静静看着他。
等他停下勺子，她才把自己盘里的嫩煎蛋，稳稳夹到他碗里。
边缘微焦、内里溏心，刚好是陈寂最爱的火候。
“方老师这次布置的功课，很多吗？”霞随口问道。
陈寂咬了口煎蛋，慢慢咽下，一脸无奈。
“多倒不至于难住我，就是麻烦。”
他顿了顿，吐槽起来。
“有一本绝版书，是方老师专门从周老那借的，里面还有周老年轻时的手写笔记，特意叮嘱我，半点不能弄脏，脏了就要我赔。”
“还有一大堆天穹联合的最新实验数据，全是寒假刚更新的曲率方向实验的各种新的数据，数据又多又杂。”
“最关键方老师批注了，这些数据，直接关系到‘共鸣’项目第三阶段测试。”
霞听得微微弯起嘴角。
她太了解陈寂了。
嘴上吐槽头疼麻烦，心里早就默默排好顺序，哪本先读、哪本精读、哪些报告对照推演，早就理顺了。
看着懒散，心里透亮得很。
“那你能按时读完吗？”
“肯定能。”
陈寂叹了口气，扒拉着碗里的粥。
“就是后悔，上学期末真不该瞎调皮，这不一把就被方老师抓了壮丁。”
霞笑着把凉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没事，慢慢读。你看书，我陪着你。”
“好，你也吃。”
说完给霞碗里夹了个煎蛋。
霞的双眼笑成了月牙状。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