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作间隙,悟空注意到这些个黑桃劳工被洗脑得极深,连名字都忘了,只知道自己是个“黑桃”。
“黑桃”本是花色,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标识,一种卑微的烙印。
悟空捡起一块锋利的石片,走到一个年轻的黑桃劳工面前,指了指他胸口的黑桃印记:“这玩意,是你自个儿的。别让人给剪了去。”
说罢,他示范着,用石片在那劳工挖出的第一块泥土上,刻下了一个清晰的“♠”。
“哪怕只是个黑桃,也是有名字的众生。”悟空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滚过这片死寂的土地。他指尖拂过那劳工胸前的印记,触感冰凉,和他耳后那片夏雨河畔的紫薇花瓣的脉络竟有几分相似——都是被强行烙印的记号,也都是不甘消亡的证明。
“刻下来,这就是你的根。红心皇后能剪了你的花色,剪不了你自个儿刻下的念想。”他顿了顿,看着泥土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轻声道,“就像俺老孙,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年,名号被人忘了个干净,可这‘齐天大圣’四个字,是俺自己刻在骨头里的,谁也剪不断。”
那黑桃劳工颤抖着,学着悟空的样子,也在泥土上刻下自己的“♠”。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龟裂的塘底,很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桃刻痕,如同一种无声的宣言。
只有数字编号,却从没名字。
这是他们的真理——真名不可辱,自我不可失。
正当河道初见雏形,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装备精良的红心卫兵冲了过来,为首的队长怒喝:“大胆刁民!竟敢私自挖河,破坏皇后陛下的风水!”
黑桃劳工们吓得瑟瑟发抖,下意识想跪下求饶。
悟空却抬手拦住,没有让劳工们拿起武器,也没有自己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卫兵队长,看着对方干裂起皮的嘴唇,和眼窝里同样稀薄却存在的黑雾。
这卫兵,也是被压迫的。他高高在上,却连喝水都要限量,不过是另一枚稍微光鲜点的棋子。
悟空从刚挖出的湿润泥土里,捧起第一捧混着泥沙、却带着一丝清凉水汽的土。他没有攻击,而是将这捧土递到了卫兵队长面前。
“喝口水吧。”悟空说,“你们也渴。”
卫兵队长黑桃K愣住了。
他看着那捧浑浊的水,又看看悟空坦荡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同为“口渴者”的平等。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那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身后的黑桃劳工眼中,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渴望活下去的光芒——
那光芒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早已被规则磨平的、也曾渴望过一口清水的模样。
他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口带刺的沙砾。
最终,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捧水。那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胳膊一路凉到心口。
他凑到嘴边,没有大口吞咽,而是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就是这一口。
仿佛某种封印被打破,他眼窝里的一缕黑雾,竟如冰雪遇阳,悄然散去了一丝。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挥手:
“撤!这里没什么异常,是这帮黑桃在老老实实挖渠……
皇后陛下若是问起,就说我等巡查已过!”
红心卫兵们竟然真的转身离去,留下一片寂静。
黑桃劳工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尽管声音依旧微弱,却充满了生机。水源有了,压迫似乎也松动了一分。
奇境没有再被武力“大一统”,却因为这一捧水的共情,悄然改变。
远处,红心城堡的最高露台上,红心皇后那蒙着薄膜的脸上,剪刀“咔嚓”一声脆响。
她试图剪断那条刚刚挖出的护城河,试图剪断那“互相搭把手”的荒谬念头。
然而,剪刀挥过,河道无损。
那河水虽浅,却流淌着无数众生“想活下去”的念想。
这念想,比她的法则更坚韧,比她的剪刀更锋利。
她剪得断丝线,剪不断人心;剪得掉花色,剪不断刻在泥土里的“♠”。
风卷着湖底新翻的土腥气掠过露台,红心皇后那蒙着薄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缓缓抬起手,看着剪刀刃口上沾着的一星泥点——那是悟空捧水时溅上去的。她没有擦拭,反而伸出舌头,极其缓慢地舔掉了那点泥渍,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满足。
“原来……是这种味道。”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有点苦,又有点……不甘心。”
下一秒,她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不是剪向河道,而是剪向了虚空。
那声响,不像金属撞击,倒像是一根紧绷了太久的琴弦,终于断裂的前奏。
【弹幕】
[卧槽!大圣这波操作太高级了!以德服人!]
[那捧水递过去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红心皇后刚才舔泥那一下,我怎么感觉更恐怖了?]
[这才是真正的行者啊,不靠棒子靠人心。可这奇境的规则,最怕的就是人心不乱啊……]
[楼上的别乌鸦嘴!但说实话,大圣这次赢的是人心,可皇后娘娘玩的是“心乱”。这报复,怕是要在心里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