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二十来分钟，车速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远远地能看见收费站的顶棚，蓝底白字的牌子挂在半空，但下面的车道堵成了一条长龙。尾灯红成一片，时不时有人从车窗探出脑袋往前张望，喇叭声此起彼伏。

司机踩了脚刹车，中巴车在队尾停下来。他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往前看了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缩回来，不耐烦地拍了拍方向盘。

白灵坐在林枫腿上，忽然直起腰，拍了拍他的手臂，下巴往前一扬：“哎，你快看前面收费站那边——怎么围了一大堆人？”

林枫偏过头，从挡风玻璃往前看。

收费站旁边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一辆白色小轿车斜着停在收费通道外面，车尾对着车道，后面倒着一辆摩托车，前轮歪了，车灯碎了一地。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摩托车旁边，对着摩托车司机连连鞠躬，姿态放得很低。

摩托车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头盔挂在脖子上，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被撞歪的前轮，但见对方态度好，脸上的火气也消了大半，摆了摆手，嘴里说着“算了算了”。

看样子，本来这事就该这么了了。

旁边收费站岗亭里探出一个穿反光背心的收费员。他看了看那辆倒在地上的摩托车，又看了看白色小轿车停的位置，忽然扯着嗓子冲那女人喊了一句——

“哎，你怕什么？这里是高速公路，摩托车不能上高速的！就算你撞上他，那也是他全责！”

这话一喊出来，空气顿了一下。

红裙子女人弯腰鞠躬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直起身，扭头看了看收费员，又看了看面前的摩托车司机，脸上的表情从愧疚变成了若有所思，从若有所思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种重新找回底气的姿态上。

“对啊——”她转过身，语气一下子变了，刚才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像被人一把扯掉的面具，“你摩托车不能上高速！你在这里本来就是违法的！我撞了你又怎么样？你自己违规在先，凭什么让我赔？”

摩托车司机愣住了。他刚才已经打算说“算了”了，手都抬起来准备握手了，结果对方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是，我刚才都说了算了，你——”

“什么叫算了？”红裙子女人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你搞清楚，现在不是你要不要算了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骑摩托车上高速，撞了活该！你应该赔我修车钱才对！”

“我刚才是停在路边等你过去，你自己倒车不看后视镜——”

“你再说一遍？我开了八年车了我倒车不看后视镜？”

“你看了怎么还能撞上我？”

“因为你在盲区啊！而且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了。摩托车司机的脸从黑变红，从红变紫，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红裙子女人则是越吵越来劲，声音又尖又响，整个收费站都能听见。

那个瘦长脸的收费员从岗亭里走出来，站在旁边看热闹，脸上还挂着一副“你看我说得对吧”的表情。

林枫远远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一下。

这时候一辆巡逻警车从对面车道开过来，停在旁边，下来一个年轻的警察。他走过来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正在互相指责的两个人，伸手示意两边都停一下。

“行了行了，一个一个说。”

红裙子女人立刻抢白：“警官你看，我正常倒车，他骑摩托车突然窜到我后面，这责任全是他的！而且——收费站的人说了，高速公路上摩托车本来就不能上，他在这里就是违法的！”

警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收费员。收费员点了点头，指着地上的摩托车说：“对，摩托车确实不能上高速。”

警察沉吟了一下，正要开口。

林枫也在这一刻做了个决定。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有没有能治这种人的道具？”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一行文字浮出来——

【夺舍符】

【使用后可选择任意目标进行夺舍，持续5分钟。期间宿主可操控目标的移动、对话及各类动作。】

【注意：目标修为越高，失败概率越大。普通人成功概率90%。若夺舍失败，宿主位置将暴露10秒。】

【注：使用期间宿主本体无法移动，请在确保安全的环境下使用。】

【价格：8000情绪值（VIP价7200）】

林枫看完说明，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又停住了。

他现在情绪值负债三十八万多，可用余额是零。别说七千二，连七块二都拿不出来。

他正要打消念头，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对此目标有强烈惩治意愿。本次任务奖励可提前发放，即使夺舍失败也不会扣回。是否领取？】

林枫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

“领取。”

【夺舍符已发放，当前余额：0（负债不变）】

林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意识像一条细线探出去，精准地扎进那个年轻警察的脑子里。

视角猛地一换——从后排靠窗的位置，变成了站在收费站旁边的空地上，面前是红裙子女人和摩托车司机，背后是堵成长龙的车队。

夺舍成功。

红裙子女人还在说：“——本来就是他的错！他要是守法不上高速，我怎么可能撞到他？因果关系要搞清楚好吗！”

“等一下。”

“警察”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的话。

红裙子女人停下来，狐疑地看着他。

“警察”歪了歪头，语气很平静：“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再跟我说一遍——你在哪里倒车？”

红裙子女人想都没想，理直气壮地一挺胸：“在高速上倒车啊！怎么了？”

“警察”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过身，面朝围观的人群，手一摊，声音提高了半度：“哎，各位——你们刚才听到她说什么了没有？”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秒。

一个开货车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乐呵呵地喊了一嗓子：“听到了！她说她在高速上倒车！”

“好嘞。”“警察”转回来，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慢条斯理地翻开，“高速公路倒车，记十二分，罚款二百元。来，女士，麻烦出示一下驾驶证行驶证。”

红裙子女人的表情变了。理直气壮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慌乱。

“你——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在高速上倒车了？”

“刚才你自己说的，”旁边那个货车司机又探出头来，这回更乐了，“我们在车上都听见了，你自己说的，在高速上倒车。”

“我没有！不对——”红裙子女人开始语无伦次，转身指着收费员，“他说这里是高速公路，所以我才那么说的！实际上这里还没上高速呢——”

“哦？”“警察”停下笔，看了看收费员，又看了看收费站前后的交通标志牌，“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刚才说自己‘在高速上倒车’，是在撒谎？”

红裙子女人嘴巴张了张，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她想说是，又想说不是，嘴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最后硬撑着挤出一句：“我就是在高速上倒车了！怎么了！那他也骑摩托车上高速了！凭什么光罚我不罚他？”

“警察”听完，转头对旁边的收费员说：“麻烦你给解释一下，这地方到底算不算高速公路。”

收费员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交通标志，语气没那么有底气了：“这里是收费站入口区域，往前过了收费站闸口才算高速公路主线。她现在站的位置……按交规属于收费站管理范围，不算高速主线。不过摩托车确实不该骑到这里来，这个——”

“行。”“警察”打断了他，重新看向红裙子女人，“听到了？两个选择：要么承认刚才说‘在高速上倒车’是撒谎，按倒车全责赔摩托车司机修车费，跟人家好好道个歉；要么我按你亲口承认的高速公路倒车处理，扣十二分。你选。”

红裙子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开始泛红。她看看警察，看看收费员，看看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司机，硬撑的那口气一点点泄掉了。

“……我在这里倒的，还没上高速。”她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比刚才小了不止一倍。

“行。”“警察”合上小本子，“事情就清楚了。你在收费站区域倒车撞到后方静止的摩托车，倒车方全责。走保险，给人修车。至于摩托车——你确实不该骑到这里来，按规定另行处理，一码归一码。两位互相留个联系方式。”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围观司机乙的幸灾乐祸+300】

【收费员丙的憋屈+250】

【摩托车司机的解气感激+180】

【红裙女人的愤怒羞辱+500】

【围观乘客丁的憋笑+80】

【中巴车司机的爽快+65】

林枫在警察的身体里感受着刷屏的提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爽。

林枫操控着警察的身体走到收费员面前，语气不算严厉，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师傅，以后遇到这种事，该说交规就说交规，但别帮着拱火。本来人家两边都快握手了，你一句话把火点起来，堵了这么长时间，你说值不值？”

收费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回了岗亭。

林枫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五分钟快到了。他在最后一秒抽回意识，警察的身体微微一晃，像是打了个瞌睡又忽然醒过来。

年轻警察茫然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又看了看罚单存根，又看了看站在面前一脸不服又不敢发作的红裙子女人。

嘿，我怎么忽然就搞定了？

【警察甲的迷惑茫然+120】

林枫睁开眼，回到中巴车后排。白灵还坐在他腿上，感觉到他身体突然绷紧又放松，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发什么呆？”

“没发呆，”林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脸上挂着笑，“看了场戏。”

苏婉清在旁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怀疑。

前方的收费站终于恢复了秩序，车队开始缓缓往前移动。

中巴车驶入收费站通道时，林枫从车窗里看见那个红裙子女人还坐在白色轿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个年轻警察站在摩托车司机旁边，正低头写着什么，表情认真又困惑，仿佛在回想刚才的事情到底是怎么结束的。

收费站的瘦长脸收费员坐在岗亭里，闷着头收费，一句话也不多说。

【当前情绪值负债：-382450】

【本次新增情绪值：+3745】

林枫关掉系统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白灵腰侧敲了两下。白灵耳朵又红了，往前挪了挪，离他的胸口远了不到一厘米。

中巴车驶过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