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表演的环节成为当晚最大的笑点。周三七先把硬币从耳朵后面掏出来了,成功了一次,全屋鼓掌。然后他变扑克牌,想要变出一张红桃A,结果翻出来是三张杂牌和一张半年前食堂的餐票。
苏叶在旁边配合地"哇"了一声,但尾音明显带着笑意。最后橡皮筋的环节彻底翻了车,他把两根橡皮筋套在手指上想要玩"穿越",结果指尖一滑,两根橡皮筋齐齐飞出去,弹在了蛋糕盘上,把苏叶辛辛苦苦抹的奶油面弹凹了一个小坑。
全场静默了三秒,然后所有人笑成了一团。任青黛笑得弯了腰,沈茯苓把脸埋进林当归肩膀里抖着肩笑,苏叶拍着桌子说"七七我跟你没完",秦远志难得咧开了嘴露出整齐的白牙,林当归靠在椅背上仰头大笑,声音爽朗得整间屋子都在回响。
周三七蹲在地上把橡皮筋捡回来,满脸通红地嘟囔:"我、我练了好多天的……"
"没事没事,"任青黛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拍他肩膀,"这是我收到的最特别的生日表演了。比魔术还魔术,能把橡皮筋弹出抛物线的,你是第一个。"
朋友之间是最懂得如何“嘲笑”对方了。沈茯苓终于把脸从林当归肩膀上抬起来,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水光,鼻尖因为笑得太用力而微微泛红。她低头拿纸巾擦了擦眼角,余光看见林当归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碰到一起,又都自然地移开了,但各自嘴角都留着一抹收不回去的弧度。
饭后收拾的时候出了一个小插曲,苏叶去厨房帮忙洗碗,周三七跟进去想帮忙,结果苏叶一转身差点跟周三七撞上。她手里的碗碟一歪,周三七手忙脚乱地去接,接住了碗但没接住碟子,白瓷碟在灶台上磕出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两人面对面愣了一瞬,苏叶先反应过来:"没事没事,就一个碟子。"
"对不起啊苏叶……"
"说了没事。"苏叶把碗放进水槽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七七,你今天魔术虽然失败了,但我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你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做了。"
周三七被她说得一怔,挠了挠后脑勺:"那、那我下次再练练。"
"练好了表演给我一个人看就行。"苏叶转回去继续洗碗,声音混在水声里,"给别人万一又飞橡皮筋怎么办。"
周三七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从愣怔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微妙的笑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个磕了豁口的碟子小心地拿起来看了看,放在了沥水架最里面。
客厅里,任青黛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秦远志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帮她剥橘子。他剥得很慢,把白络一根根扯干净了才递过去,任青黛接了,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忽然说:"远志,你画的那个楼,窗台上还画了晾的白大褂。那是谁的?"
秦远志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你的,你那件袖口缝了颗纽扣的那件。"
任青黛把橘瓣含在嘴里忘了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酒红色的衣服,袖口当然没有纽扣,她所有的护士服都在柜子里统一挂着。但她知道他说的那件,早春刚来的时候天还冷,她有一件备用白大褂的袖口脱了线,她找了一颗旧纽扣自己缝上了,缝得歪歪扭扭的,后来那件衣服不知被扔到哪个柜子角落了。
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事,秦远志记得,还画在了画里。
她把最后那瓣橘子吃完,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但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把橘子皮叠好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了,我该走了,我爸今晚说炖了汤等我回去喝。"
众人送她到门口,任青黛走过秦西洲身边时停了一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衬衫的袖口,什么都没说,然后推门走了。秦远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看刚才被碰过的那截袖口,什么都没有,但那一下触感停留了很久。
后面秦远志也回去了,带着那个触感欣喜地往回走。
苏叶和周三七也走了。周三七今晚话少了许多,临走时跟苏叶并肩走在巷子里,路灯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并排。他走了几步忽然说:"苏叶,你下次做蛋糕能不能叫我一起?"
"为什么?"
"我帮你打下手。"周三七顿了顿,"然后……你那个草莓花的造型我也想学。"
苏叶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周三七的表情很认真,跟白天那个把橡皮筋弹飞的毛头小子判若两人。她转回头继续走:"行啊,下次教你。但你要听话,别乱往奶油里加调料。"
"我听话。"
巷子里的槐花香浓稠地裹着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路灯把地上的影子一次次拉长又缩短。
合租屋里只剩下林当归和沈茯苓。客厅里还有蛋糕和饭菜的余香,沈茯苓蹲在地上把苏叶掉在沙发缝里的那枚硬币捡了出来,放在茶几上。林当归在厨房把最后几个碗冲好放进沥水架,擦干净灶台,关了灯走出来。
"林当归,"沈茯苓还蹲在茶几旁边,仰头看他,"今天青黛姐生日,她开心吗?"
"开心。"
"那七七的魔术呢?"
"他也开心。"
沈茯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她走到他面前,两人站在客厅中间,窗外的月光把槐花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碎碎地摇着。
"那你呢?"她微微仰起头,"你开心吗?"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的嗡鸣和远处偶尔几声犬吠。林当归低头看着她,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银边。她问他开不开心的时候眼睛很亮,亮到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她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开心。"他答得很轻。
沈茯苓笑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朝卧室的方向转身。"那就行。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当归。"
"嗯?"
"你下次过生日,我也给你做蛋糕。虽然可能没苏叶做的好看,但我保证不塌。"
林当归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半张藏在月光阴影里的脸和那截红透了的耳尖。他点了点头,也笑着说:"好,我等着。"
门关上了。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满树的白花在月光下像落了一层霜,花香浓稠得化不开。他把客厅的灯关了,黑暗里那些槐花的香味反而更清晰了,像一层薄薄的、带着甜意的纱,轻轻裹住了整间屋子。
他回到卧室,躺下之前看了一眼手机。
沈茯苓两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就一行字:"蛋糕塌了你也得吃完。"
他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他关了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笑了一会儿。窗外槐花的香气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他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心想这人世间最好的感觉,大概就是此刻这样,一群人热热闹闹过完了一个生日,剩下两个人安安静静收场,彼此都从喧闹里带走了一点只属于对方的东西。那东西说不清名字,但它就在那儿,像今晚那束月光里的槐花影,碎碎的、散散的,落在心口上,怎么也扫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