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合上记录本，窗外的声音小了很多。汽水瓶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歌声、还有人教小孩喊口号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点吵，但不像刚才那么乱了。
他站起来，背包没动，电脑也没关，只把保险舱往角落推了一下。他顺手拿了一张临时门禁卡，这是李姐给的，能进会议室，说是有事好找人。
走廊很空，灯一盏一盏亮着，他沿着墙边走。这次不是为了躲人，只是习惯了。重生回来这三天，他知道了一个道理：热闹的地方危险，安静的路才安全。
会议室在广场后面，铁门开着一半。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秦铮靠在投影仪旁边吃压缩饼干，看到他进来，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说：“等你五分钟了。”
“资料对完了吗？”何涛问。
“A-7样本基因链比对了三次，匹配度98.6%。图纸上的能量残留和外星装置一样。”秦铮把数据板递过去，“不是巧合，也不是自然形成的。我们被动手脚了。”
何涛接过板子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到投影区，插上芯片。屏幕一闪，出现一段画面：一片大陆浮在空中，周围有星环，地面有很多裂缝。中间写着几个字——“实验编号：Gaia-0”。
下面的人一开始还在小声说话，看到这几个字后，慢慢安静了。
“这不是地球。”何涛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至少，不完全是。”
他看了看下面的人。有老技工，有年轻研究员，也有刚加入的巡逻兵。他们刚才还在广场上庆祝，现在却一句话都不说了。
“我们在星际废墟里找到了一个AI核心。”他说，“它告诉我们，地球是试验场。人类发展到一定阶段，就会被‘换掉’。就像种地，一茬收了，再种下一茬。”
没人笑。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站起来：“你有证据吗？还是随便编个故事，让我们听你的？”
何涛没理他，看了秦铮一眼。
秦铮叹了口气，调出另一段数据：“这是我从A-7样本里提取的基因标记。里面有一段加密信号。解码后发现，这段信号和二十年前‘天灾’发生时的空间波动完全一致。”他顿了顿，“那场死了三百万人的‘自然灾害’，是人为触发的筛选机制。”
会议室一下子炸了。
“胡说！”老技工猛地拍桌子站起来，手都在抖，“我儿子就是那次死的！你说那是筛选？拿命筛的？！”
“冷静点。”旁边的人拉他。
“我冷静不了！”老头眼睛红了，“你知道他在医院躺了多久吗？全身细胞坏掉，疼得麻药都没用！最后是活活烧死的！你说那是试验？那是杀人！是在玩我们！”
一个年轻女孩也站起来，声音发抖：“我爸妈是科研所的，三年前基地爆炸，官方说是设备故障……可他们死前传出来的数据，全是外星符号！我当时不信，以为他们疯了……现在你告诉我，他们是对的？”
屋里乱成一团。
有人骂，有人哭，有人低头握紧拳头。那个技术员还想说话，结果被人吼了回去：“你还问证据？他们的命还不够吗！”
何涛一直站着，没打断。
他知道大家会有这种反应。上辈子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会。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联合政府能救他们，直到后来发现所谓的“救援物资”其实是第二批实验体的培养液。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我不是来打感情牌的。我也恨。但我更清楚一点——光知道真相没用。敌人不在这里，也不在这个屋子里，甚至可能不在我们这个世界。我们现在喊一万句报仇，明天太阳照样升起，该死的人还是会死。”
“那你让我们怎么办？”老技工喘着气，“跪下感谢他们让我们当小白鼠？”
“不。”何涛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们要变强。比他们更强。我不指望现在就去报仇，但我要让下次‘换批’的时候，他们得想想——这一批人，不好对付。”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问：“怎么变强？”
“从今天起，所有研究数据公开。”何涛说，“芯片、样本、图纸，全部解密。我不藏东西，也不搞特权。谁有能力，谁就上。谁想试新方法，我给资源。失败了算我的，成功了算大家的。”
“那你呢？”秦铮突然问，嘴角带点笑，“你不也是靠系统过来的？现在怎么这么大方？”
何涛看了他一眼，耸耸肩：“因为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而且——”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我比谁都清楚，光靠一个外挂，活不过多久。”
这话一出，气氛变了。
不再是愤怒，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力量。
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摘下眼镜擦了擦，低声说：“如果真是试验场，说明他们怕我们失控。怕我们打破规则。那我们就偏要试试，能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不止撕。”老技工握紧拳头，“我们要掀屋顶。”
“对！”有人接话，“不当试验鼠了，我们自己当科学家！”
“变强！”
“打回去！”
一句一句喊起来，开始乱，后来越来越齐。
“不再当试验鼠！我们要打回去！”
一遍，两遍，三遍。
何涛没跟着喊。他转身走出会议室，推开后门，外面是广场边的空地。庆祝的人还没散，听到里面的动静，都围了过来。
他没回讲台，就站在台阶上，背对着那块写着“荣耀归来”的横幅。
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
全场慢慢安静了。
“你们现在喊得再响，明天太阳升起时，敌人也不会少一个。”他说，“我知道你们恨。我也恨。但我更清楚——光恨没用。”
他看看周围的人，声音低了些，但更稳了：“我们要活下去。要活得比他们久。要强到让他们后悔选了我们这一批。”
没人说话。
风吹过，横幅哗啦响。
几秒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从今天起，自己掌命！”
接着是第二声：“自己闯路！”
“自己变强！”
“自己打回去！”
声音越来越大，像从地下冒出来的雷，闷，但压不住。
秦铮走过来，站他身边，小声说：“你这话讲得还挺像回事。”
“废话。”何涛扯了下嘴角，“我可是练过的。上辈子在拾荒者营地骗罐头，开场白比这还动人。”
秦铮笑了，又很快收住，看着眼前这群人，轻声说：“他们信你了。”
何涛没回答。
他看着广场上那些眼睛——有年轻的，有疲惫的，有含泪的，也有燃烧着火的。他知道，这些人明天可能还会为一口水吵架，会抢东西，会互相防备。
但现在，他们真的想改变。
这就够了。
他最后看了眼人群，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秦铮问。
“回去。”他说，“资料还没整完。”
秦铮点点头，没再问。
何涛穿过广场，脚步不快，也不慢。身后的喧闹渐渐远了，但他知道，那股火已经点起来了。
他摸了摸耳钉。
冰凉。
心跳正常。
他还活着。
而且，这次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