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黑暗深处,脚步声轻得如同鬼魅,只留下案几上那枚官印,静静地压在几份空白文书之上,仿佛等待着下一次落下时,会染出怎样的血色。
亲卫缓步走到案边,目光落在空白文书上,低声发问:“殿下,接下来打算用这些文书做什么?要不要连夜整理李正的供词,一并快马送回京城?”
萧景珩靠在帐门立柱上,望着北狄方向渐渐消散的零星灯火,淡淡摇头。
“不急。萧景琰如今在京城散布我拥兵自重的流言,若是此刻匆匆送证回去,反倒会被他抓住把柄,说我刻意捏造证据构陷边将。”
他抬步折返中军帐,指尖拂过空白宣纸,眼底藏着缜密盘算。
“方才逼退北狄,靠的是李正的官印和新式火炮威慑,这份借势,还能再用一次。”
“殿下的意思是?”亲卫面露疑惑。
“以李正的名义,写一封私通北狄的认罪手札。”萧景珩拿起狼毫,蘸上墨汁,“不用刻意伪造笔迹,只需要用上这枚官印,再附上落鹰峡俘虏的供词抄录,打包封存。另外拟一份正式军报,写明北狄见我方布防严密主动后撤十里,由我署名上奏。”
亲卫瞬间醒悟:“两份文书分开递送?”
“没错。”萧景珩落笔,字迹沉稳规整,“正式军报走官道驿站,光明正大送入皇宫,堵住朝野上下说我擅动边兵的嘴。而认罪手札,走咱们自己的暗线渠道,悄悄递到父皇案头。明面上是边境维稳的功绩,暗地里坐实三皇子勾结边将谋逆的罪证。”
帐外传来值守士兵的小声禀报,负责放炮威慑北狄的校尉前来复命。
“殿下,火炮已经全部收回隐蔽阵地,方才轰炸的荒地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北狄的斥候不敢靠近探查。”
“做得很好。”萧景珩颔首叮嘱,“严守火器机密,不许任何人私自靠近炮营,李正旧部一律不准接触新式火炮的布防位置。”
校尉领命退去,帐内再次陷入安静。
萧景珩放下笔,将写好的两份文书分门别类装好,封上火漆。他拿起那枚染血的统领官印,仔细擦拭干净印面残留的血迹,收入锦袋。
“这枚印,不能留在军营,随暗线送回京中存档。”
就在此时,一名巡哨亲卫快步闯入帐内,神色凝重跪地禀报。
“殿下,截获一名从京城连夜赶来的密使,身上带着三皇子萧景琰的亲笔密信,是派人送来联络李正,询问落鹰峡行事进度的。此人不知李正已经被擒,径直闯到了主营外围。”
萧景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漫开势在必得的锋芒。
送上门的证据,比刻意搜寻的更加牢靠。
“把人带进来,收好密信,不要损伤信纸笔迹。”他缓缓坐回主位,“看来,京城里那位皇子已经等不及了,既然他主动送来筹码,那咱们就顺势,把这盘棋下得再热闹一点。”
夜风穿过帐帘缝隙,吹动桌上的书页,北境的危机暂时平息,可属于朝堂夺嫡的暗流,才借着今夜的步步布局,真正开始汹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