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皇帝低声喃喃,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夜色里,随即伸手取过案头那枚象征调兵权的虎符,指尖收紧,指节泛白。
窗外的暴雨裹挟着寒气灌入御书房,吹起案边堆叠的奏折边角,哗啦啦一阵轻响。皇城深处寂静无声,宫墙高耸,将朝野内外所有风声尽数收拢其中。
皇帝握着虎符伫立窗前许久,浑浊的目光望向城西三皇子府邸的方向,那里灯火依旧张扬,丝毫看不出已然暴露破绽。他收回视线,缓缓合上雕花木窗,隔绝外面的风雨。
“小李子。”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殿内沉寂。
隐在阴影里的老太监连忙躬身上前,垂首静候吩咐。
“传两道口谕,不许拟明旨,不许声张。”皇帝缓步走回龙椅坐下,将李正的供词密折锁进暗格紫檀木匣,“第一,暗中抽调两名心腹御史,悄悄核查京中与李正有书信往来的官员名册,逐一登记造册,暂缓拿人。”
老太监俯首记下,大气不敢出。
“第二,派一队大内暗卫,悄悄去往北境边境,暗中核查雁门关火器布防,核验九皇子送来的军报虚实。”皇帝指尖叩击着龙案,“看看是景琰心存反心,还是景珩借着兵权构陷手足。”
帝王心思素来权衡,即便手握确凿供词,也不会轻易下定决断。一边是多年栽培的嫡子三皇子,一边是刚从截杀死局脱身、手握北境临时兵权的九皇子,任何一步错判,都会动摇大雍根基。
老太监轻声应下,蹑手蹑脚退出御书房安排差事。
与此同时,城西三皇子府内,萧景琰的怒火稍稍平复。地上碎瓷遍地,扭曲的鸟笼歪在一旁,散落的鸽羽沾着点点血迹。
他踱步在书房之内,反复思索对策,眼底阴云翻涌。
萧景珩借水路密送罪证入京,明面上的官道军报又占据了大义名分,硬拼证据已然行不通。
“来人。”萧景琰沉声开口。
门外心腹谋士快步走入,躬身等候。
“立刻安排两件事。”萧景琰靠在椅背上,指尖擦拭着刀柄上的血珠,“第一,动用咱们安插在御书房旁边的宫人,打探父皇看过密折后的态度动向。”
“第二,收拢京中一众文官御史,明日早朝联名上奏,弹劾九皇子私自扣押边将、擅改边境布防,逼迫父皇召萧景珩即刻回京述职。只要他离开北境,手里的兵权就成了无根浮萍。”
谋士微微蹙眉:“殿下,若是陛下已经看过李正供词,贸然弹劾会不会引火烧身?”
萧景琰冷笑一声,眼底带着赌徒的决绝:“没有确凿人证当庭对质,仅凭一封密折,父皇不会轻易定我的罪。只要萧景珩回京,我就能在朝堂上设下圈套,反咬他伪造供词谋害边将。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谋士不再多言,领命转身出去调度人手。
雨夜还未停歇,京城的暗流在雨幕下疯狂涌动。
皇宫御书房暗藏核查暗线,三皇子府紧锣密鼓筹划朝堂发难,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军营里,萧景珩站在营帐外,望着京城的方向,仿佛早已预判了京中即将到来的朝堂博弈。
亲卫走到他身侧低声禀报:“殿下,水路暗卫传回消息,密折已经顺利送入皇宫,另外截获三皇子派往京城联络文官的密信一封。”
萧景珩抬手接过信纸,扫过上面谋划朝堂弹劾的字句,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想逼我回京?”他将信纸折起收好,“那就等着早朝,好好算一算这盘积攒许久的旧账。”
北境的风渐歇,京城的风,才刚刚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