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卫健委的通知是上个月发到院办的，要求辖区内各医疗机构在六月初面向居民组织一次免费健康筛查，重点覆盖高血压、糖尿病和中老年人常见慢性病。仁心私立医院分到了城西荷花社区和临近两个村子的任务，院长陈老先生点名让林当归带队，又让任青黛做了统筹，护理部抽了沈茯苓，药房苏叶负责备药和发药咨询，心内科秦远志辅助心电图和血压测量，周三七负责登记和分流。
出发那天是九月的第一个周六。天刚亮透，一辆印着"仁心私立医院"字样的旧面包车就停在了医院门口，还是之前义诊时候的车子，只不过后来进行了翻新。苏叶在后备箱码了满满几箱药材和医疗设备，边码边喊："都轻点放！那个是血压计！那个是血糖试纸！那个是……七七你别踩那个箱子！里面是林医生的针灸针！"
周三七一激灵把脚缩回去，手上抱着折叠桌椅差点绊倒，被秦远志从旁边扶了一把才稳住。秦远志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速干T恤，袖口挽到肩膀露出结实的小臂，左手拎着心电图机，右手还夹着一沓健康教育宣传单，看着跟平时穿白大褂的样子判若两人。
"远志哥你今天看着像健身教练。"周三七由衷感慨。
秦远志低头看了看自己："方便干活。"
任青黛从面包车驾驶座探出头来，她今天自己开车，戴了副墨镜，酒红色的短T恤配工装裤，一脚踩在车门槛上，气势像要去征服什么新的疆域。
"人都齐了没？齐了出发！荷花社区那边八点就有人等着了，别磨蹭。"
林当归最后一个上车，手里拎着两大袋一次性纸杯和保温桶。
"给大家带了茶，菊花枸杞，去火。"
他在最后一排坐下，旁边是沈茯苓。她今天穿了件豆绿色的棉麻衬衫，头发编了一条侧麻花辫垂在肩头，耳朵上戴了一对极小的木质耳环，跟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荡。
县城到荷花社区的路面不太平整，面包车在乡道上颠得人坐不住。苏叶在后排被颠得头撞了车窗，周三七赶紧拿手去垫她脑袋，被苏叶一巴掌拍开："不用你垫，我自己有手。"但嘴角翘了一下。
秦远志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任青黛开车的时候偶尔偏头跟他说话，他侧耳听着，耳朵尖在清晨的阳光下透着薄薄的红。林当归和沈茯苓坐在最后一排，车身每次颠簸的时候两人的肩膀会碰到一起，碰了又分开，再颠又碰上，像两个磁极不定时靠近又分开的磁石，谁都没有刻意去躲，谁也没有开口说明。
荷花社区的活动中心门口已经排了三十多号人，大多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家，有的自己带着小板凳，有的抱着保温杯坐在台阶上等。看见仁心的车停下来，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有人站起来朝这边挥手，有人掏出老花镜往车牌上看，确认是"仁心"两个字之后陆续从包里翻出病历本和药盒。
停车、搬设备、搭桌子、拉横幅、分类分区，六个人动作利落，分工明确，自从上两次义诊后，六人愈发的默契。林当归和秦远志负责问诊和体格检查，任青黛负责统筹和疑难情况处理，沈茯苓和周三七负责量血压测血糖登记信息，苏叶负责发药和用药指导。活动中心的小院子很快被划分成了五个功能区，从入口登记处到出口用药指导，一条流水线畅通有序。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七十出头的老大爷，拄着拐杖在登记台前坐下。周三七把血压计的袖带给他绑上，耐心地说："大爷，您放松，我量个血压。"老人有些耳背，周三七重复了三遍他才听懂，积极配合地伸出了胳膊。沈茯苓在旁边测血糖，指尖采血的动作轻巧利落，老人甚至没怎么感觉到疼，已经看见血糖仪上的数字了。
"大爷，您血糖偏高啊。"沈茯苓把数字记在登记表上，"早饭吃了吗？"
"吃了吃了，煮了碗面，还加了个荷包蛋。"
沈茯苓看向林当归，林当归走过来蹲在老人面前，把了他的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爷，您面是不是放了糖？"
老人一愣："面条里放糖？咋放……哦，我煮面的时候顺手舀了一勺红糖进去，我习惯了。"
林当归站起来跟沈茯苓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无奈地笑了笑。
"大爷，以后面里别放糖了。您这血糖控制得不好，我今天给您调个饮食单，您照着吃，下次复查的时候我们再看看。"他弯下腰在宣传册上写了一张简单的饮食指导，字写得又大又清楚，老人戴起老花镜看了半天，连连点头收进口袋里走了。
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里，六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沈茯苓量了四十多个血压，手指因为反复捏气囊勒出了红印，但她面上的笑始终没断过。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血压高得吓人，高压196，低压110，沈茯苓测完第一遍不敢相信，又测了第二遍，还是这个数。她赶紧叫了林当归和任青黛过来，三个人把老太太请到安静的房间做了更详细的评估。
"奶奶，您平时吃降压药吗？"任青黛蹲在旁边握住老太太的手。
"吃……吃，但吃得不咋规律，有时候忘了就……几天不吃。"
任青黛回头跟林当归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当归开了紧急处理方案，又给老太太留了药，嘱咐她明天务必来医院复诊，又用最通俗的话给她解释了一遍"血压高了不治的后果"，把老太太的老伴也叫进来一起听。两个老人听完之后连连点头，说"明天一早就去"，握着任青黛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你们年轻人"。
周三七在登记台忙得满头汗，但嘴一直没停，每登记一个老人就问一句"您平时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家里几个人"。有些人答着答着就开始跟他聊起了家长里短，周三七也不催，安安静静听着，偶尔递个水或者扶着老人起身。苏叶在旁边发药的时候看见他蹲在登记台前听一个老太太讲了她孙子考大学的事，老太太讲完意犹未尽地拍了拍周三七的肩膀说"小伙子你有对象没"，周三七被问得脸红，苏叶在旁边默默低头憋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