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面板上的光还在闪。
陈星站在那里,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她看到一条陌生的数据流,像卡住了一样。她知道现在不该管这个。权力交接仪式马上就要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全球直播已经准备好了,陆永明和格雷正在后台等着。
但她还是按下了冻结。
“先记下来。”她小声说,像是对系统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是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制服。
“新任办公室主任的礼服。”他说,“议会那边问了两次,要不要延迟入场。”
“不用。”陈星站起来,接过衣服,“准时开始。”
她换上制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有点老,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感觉不一样了。以前她可以躲在后面,现在不行了,必须站出来。
走廊的灯亮着,她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缝上。转角处,陆永明和格雷已经在等了。他们穿着旧式正装,没有戴勋章。
“来了?”陆永明点点头。
格雷没说话,看了她一眼:“你这身,像你爸当年第一次上台的样子。”
陈星笑了笑:“那希望我不会讲完就被扔鞋。”
“我不打算讲太久。”
陆永明挑眉:“短点好,省得有人睡着。”
“不用讲长。”他说,“只要把该交的东西交出去就行。”
三人一起走进大厅。台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把木槌、一根金属权杖、一枚青铜环。环上有弯弯曲曲的线,像星星的位置。台下坐满了人,有各国代表,也有新委员。没人说话,也没鼓掌。灯光照在地上,反着光。
陆永明走到话筒前,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今天不是结束,也不是胜利。是我们这一代人,把路交给你们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星:“我们经历过‘消失’,见过宇宙不讲理的时候。我们活下来,是因为有人敢停下,有人肯低头,有人愿意再试一次。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没经历过那七十二小时,这是好事。说明文明还没逼你们到悬崖边。”
格雷接着说:“我以前觉得,只有最强的国家才能带人类往前走。后来我才明白,真正能走远的,是那些知道自己会犯错,并且留了改错机会的人。龙国当年选择公开真相,而不是独占技术,那一刻我就知道,主导权不在枪炮手里,在这里。”他指了指头,“也在心里。”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陆永明拿起木槌,交给一位中年女人。她是新任议长,来自南太平洋岛国。女人双手接过,低头示意。
然后是权杖。接任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黑,走路带风。他敬了个礼,接过权杖,站到一边。
最后是青铜环。
陆永明没马上递出去,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这不是钥匙,也不能下令。它什么都打不开。但它代表一件事:有人必须一直盯着,人类往哪走,走得稳不稳,有没有人掉队。”
他看着陈星:“你爸当年守档案馆,不是为了用,是为了不让别人乱用。你现在守的更难。你要让大家看清自己,还得忍住别替他们做决定。”
陈星上前一步,伸手。
青铜环很凉,边上有些磨过的痕迹,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她双手接住,点了点头。
“火炬传给你们了。”陆永明声音低了些,全场都能听见,“我们这代人,把文明从悬崖边拉回来,点了火,修了路。你们要走下去,走得更稳、更远。记住,火炬的光,不是为了照亮你自己,是为了照亮别人,还有前面的路。”
没人说话。
新议长站着不动,军方年轻人放下手,权杖贴着腿。其他人也都坐着,没动静。
陈星也没动。她站在台上,手里拿着环,看着台下的人。有的年轻,有的满脸皱纹,有的眼神里还有怀疑。她没解释,也没想说服谁。
她就站着。
过了十几秒,军方年轻人突然抬起手,掌心朝外,不是敬礼,也不是鼓掌,就像在说“我接到了”。
前排一个非洲代表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接着又是一个,再一个。
最后,大厅里所有人都抬起了手。动作不一样,但方向一样。
陆永明看着,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格雷轻声说:“这比投票通过法案强多了。”
两人没多留。交接完了,他们转身下台,穿过人群,走向侧门。随从跟在后面,没人说话。
大厅里的人开始离开。有人低声聊天,有人收拾文件,也有人站着发呆。灯光一点点暗下去,只有主席台还亮着。
陈星没走。
她仍站在原地,青铜环贴在掌心,另一只手慢慢摸着环上的刻痕。那些线弯弯曲曲,像星星的轨迹。
她抬头,看向大厅尽头。
一道透明的门廊立在那里,泛着微光。那是HCCN接入端口,通往集体意识网络的入口。她没进去过,但知道里面有什么——上亿人的想法和情绪,像一片看不见的海。
脚步声消失了,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手中的环,又抬头望向那道门。
“爸爸,”她轻声说,“我接住了。”
她没再说什么,也没动。
远处,门廊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可就在这时,她手里的青铜环突然发烫。一个微弱但清楚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危险,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