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诡异的天际线在视野中剧烈地扭曲、燃烧,又迅速被左侧翻涌的、更为浓稠的暗红吞噬。
陆临渊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余下深沉的疲惫与冰冷的决断。
“画廊……”顾清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
通讯器里传来阿杰短促而稳定的声音,切入加密频道:“陆先生,画廊火情已初步控制。火源是外部投掷燃烧物,初步判断是定向恐吓。真迹和关键物品在您发出预警后,已由我们的人转移至B3号保险库。现场正在清理痕迹。”
陆临渊握着顾清晏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力道,随即再次握紧。
“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去顾氏集团。现在。”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
他拉着她,从山坡的黑暗中脱身,钻进阿杰早已安排好、停在隐蔽处的另一辆防弹轿车。
引擎低吼着撕开夜幕,驶向那片灯火通明、却可能藏着最深黑暗的城市中心。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嗡鸣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
陆临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左侧视野的暗红并未完全消退,反而随着车辆驶入市区,与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令人眩晕的色块。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个小小的玻璃药瓶,冰凉的触感是此刻唯一清晰的真实。
顾清晏坐在另一侧,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方才的仓惶与决绝已被一层更深的、冰冷的疏离覆盖。
她没有问他要去顾氏做什么,也没有问那瓶药是什么。
疗养院地下室的录音,那场蹊跷的火,还有此刻车窗外反射出的、自己苍白而陌生的脸,已经足够拼凑出惊心动魄的图景。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被陆临渊用肩膀直接撞开时,顾振业正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脚下宛如星海般的云海市夜景。
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一尘不染,仿佛任何阴暗都无法在此停留。
听到动静,他甚至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酒,才缓缓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早已预料的、居高临下的淡然。
“临渊,这么晚了,带着清晏闯我办公室,可不像你的作风。”他的目光扫过女儿,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画廊的事,我很遗憾。看来,你树敌不少。”
陆临渊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他松开顾清晏的手腕,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
然后,他从内袋掏出的不是文件,而是那盘老旧的卡式录音带,和他母亲那个型号一模一样的、他让阿杰紧急送来的便携播放器。
“顾董,”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最沉闷的低压,“有些‘遗憾’,恐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有些旧账,也该拿出来晒晒,免得发了霉,毒害子孙。”
他将录音带放入播放器,按下播放键。
没有用耳机,也没有降低音量。
“……他们说只是检查,注射了‘认知增强剂’……但那不是……我能感觉到,他们在‘读取’……”
陆临渊母亲那虚弱、惊恐、带着杂音的断续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办公室内虚伪的平静,如同幽灵的泣诉,回荡在昂贵家具与精致装饰之间。
顾振业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他脸上的淡然依旧,甚至嘴角还噙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陆临渊死死盯住他的眼睛——在那双久经商场、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那是陆临渊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绪,一种被猝然刺穿伪装的、极其短暂的慌乱。
录音继续播放,直到“……必须销毁所有数据……特别是‘原型机’……怀表是钥匙,也是记录仪……不能落到他们手里……”那句戛然而止,被嘶嘶的空白噪音取代。
办公室里只剩下呼吸声,以及窗外城市低沉的背景嗡鸣。
“一段来路不明的录音。”顾振业终于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了点嗤笑,“临渊,你想用这个说明什么?说明你母亲当年……精神不太稳定?还是说,有人精心编造了故事,想挑拨离间?”
“精神不稳定的受试者,最终死于‘认知增强剂’导致的神经衰竭,对吗,顾董?”陆临渊俯身,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对方,“需要我播放后面那段,关于实验失败、受试者全身器官不可逆损伤的惨状描述吗?还是说,顾董您想亲自听听,您当年深度参与的‘神经链接先导计划’,是如何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实验台上数据记录的?”
“神经链接先导计划”六个字一出,顾振业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放下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又刺耳的一响。
他站直身体,与陆临渊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看来,你找到了不少‘遗物’。”顾振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金属般的冷硬,“陆临渊,你想怎样?用这些陈年的、无法证实的所谓证据,去告我?去媒体上哭诉?”他嗤笑一声,“年轻人,这种上个世纪的旧案,没有完整证据链,没有活着的证人,甚至可能连当年的实验记录都早已化为灰烬。法律?那东西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有时候很苍白。”
“法律程序确实麻烦。”陆临渊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走法律程序。”他目光转向落地窗外,仿佛在欣赏夜景,“比如,把这段录音,连同你那些隐秘离岸公司与‘金诚人力’的关联证据,你那位宝贝儿子顾清宇试图窃取商业机密的精彩操作记录,以及……‘疗愈山谷’地下室里那个徽章的照片,打包发给几家热衷于挖掘豪门秘辛的国际调查媒体,或者……直接送到国际刑警组织反人类罪与秘密实验调查组的案头。你说,会怎样?”
顾振业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一个可能发生的事实。”陆临渊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深棕色小药瓶,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就像这个,是我母亲留下的。顾董,你当年也参与了,你应该知道,有些实验的副作用,会像诅咒一样遗传。你猜,如果国际顶级医疗机构拿到这个样本,再结合我提供的某些‘线索’,会不会对‘神经链接先导计划’的后续影响,产生浓厚的研究兴趣?”
顾振业的目光落在药瓶上,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什么?”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一,当年那个主治医生,Dr. Karl Fischer,我要知道他的下落,确切的,现在的。第二,从今天起,停止对顾清晏事业、生活、以及她个人意志的一切干预和操控。她的画廊,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做主。”陆临渊顿了顿,声音更冷,“第三,永远别再碰与我母亲有关的任何东西,包括试图寻找或销毁任何残留证据。这些,换你顾氏集团不立刻陷入国际舆论和秘密调查的泥潭。”
“你想要Fischer的下落?”顾振业忽然冷笑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复杂的讥诮,“陆临渊,你和你母亲,真是像极了。她当年为了所谓的真相和自由,不惜以身为饵,结果呢?成了实验记录里的几行数据。你现在,为了复仇,为了权势,把自己和身边所有人都置于险地,用威胁、用恐吓、用那些阴暗手段……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多少?你跟那些当年的研究者,本质上毫无区别!都是在透支一切,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恶毒的暗示:“还有那块怀表,你母亲视若珍宝的‘钥匙’和‘记录仪’。你知道它为什么会被设定为对你母亲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除了记录功能,它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慢性自杀的引导器。特定的频率,特定的激活方式,长期佩戴,会对佩戴者的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渐进性损伤。你猜,这损伤,会不会通过某种方式……‘遗传’或者‘共鸣’?你最近视野出现的问题,难道只是巧合?”
怀表是慢性自杀装置?
陆临渊的心脏猛地一缩,左侧视野的暗红似乎随之剧烈地脉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眼神更冷:“顾董,拖延时间或者转移话题,没有意义。Fischer的下落,答应,还是不答应?”
就在这时,陆临渊耳内极其微小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墨冷静的声音,直接接入他的神经系统听觉区:“陆先生,目标情绪波动达到阈值。通讯干扰模块已启动。检测到顾振业右耳后方皮下有极微弱的生物信号增强,疑似未激活的次声波通讯植入物。已进行频段屏蔽。他目前无法主动呼叫外部支援。”
陆临渊心中一定。
墨的技术干扰,掐断了顾振业可能存在的最后求救通道。
顾振业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想去触碰耳后,但强行克制住了。
他盯着陆临渊,眼神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
那段录音的真实性,地下室的发现,陆临渊展现出的、远超他预料的调查能力和狠辣手段,以及此刻诡异的通讯中断……都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私生子,而是一头真正亮出了爪牙、且知道他所有弱点的凶兽。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每一秒都拉扯着神经。
终于,顾振业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靠回宽大的椅背,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Fischer。三年前,他最后一次联系我,用的是一个瑞士的号码,说是在阿尔卑斯山区一个小诊所,治疗……他自己实验留下的后遗症。之后,那个号码就注销了。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个。至于清晏……”他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站在陆临渊侧后方的女儿,眼神复杂,“我会考虑。”
“不是考虑,是必须。”陆临渊打断他,将那盘录音带和播放器收起,拿起药瓶。
“我会让人把协议条款发给你。记住,备份不只一份。半小时内,如果我的人没有收到我的平安信号,或者确认协议签署,东西会准时发出。”
他不再看顾振业,转身,向门口走去。
顾清晏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凉,随即毅然跟上陆临渊的脚步。
就在陆临渊的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即将拉开门的一刹那,他左侧那片持续翻腾的暗红视野中,极其突兀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并非视觉所见,而是一种基于那种特殊感知的、残留的“震动波形图”在脑海中瞬间勾勒成型。
来源,是顾振业那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下方,某个极其隐蔽的位置。
那震动频率、加密波纹特征……与他记忆中“夜枭”网络截获过的某些高级别加密通讯协议,高度吻合。
信号正在向外传递。
就在刚才的对峙过程中,在他自以为切断了顾振业与外界联系之后。
顾振业还在试图向外发送信息!
陆临渊握着门把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揭穿。
只是在拉开车门的前一秒,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耳机低声说了一句:“墨,扫描刚才标记的震动坐标,记录所有异常数据流。追溯,但不要惊动。”
然后,他拉着顾清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隔绝了身后那间充满压抑与秘密的办公室。
然而,刚一脱离那紧绷的环境,陆临渊一直强撑着的那股气,骤然松懈。
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左侧视野的暗红不再是脉动,而是疯狂地扭曲、旋转,与右侧视野急剧闪烁的白色光斑搅在一起,将电梯内部金属壁的光滑表面、按钮的指示灯、甚至顾清晏惊疑不定的脸,都扭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叮咚——”电梯到达底层的提示音,在他耳中炸响成尖锐无比的金属摩擦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紧接着,大厅里熙攘人声、脚步声、电话铃声……所有声音都失去了原本的质感,变成了混乱的、令人作呕的噪音漩涡,疯狂涌入他的大脑。
他脚下踉跄,猛地伸手扶住电梯冰冷的金属壁,才没有跌倒。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陆临渊!”顾清晏惊呼,伸手想要搀扶。
但一只有力的手臂更快地从电梯门外伸进来,稳稳地扶住了陆临渊摇摇欲坠的身体。
阿杰如同等待已久的阴影,无声地出现在电梯口,脸色凝重。
“陆先生。”他的声音低沉而镇定,仿佛自带一种稳定频率,能稍稍驱散周围的混乱噪音。
“我们走。”
他几乎没有给陆临渊反应的时间,半扶半带着他,迅速穿过顾氏大厦人来人往的大堂,无视那些投来的或好奇或惊疑的目光,钻入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另一辆防弹轿车。
顾清晏紧随其后。
车门关闭,将外界的声光隔绝大半。
但车内的陆临渊,状况并未好转。
他瘫在后座,双手捂住耳朵,身体因为强烈的感官负荷而微微颤抖。
眼前的景象仍在扭曲变形,耳内的尖啸声持续不断。
阿杰没有废话,直接发动汽车,以最快的速度驶向一处极为隐秘的安全屋。
同时,他通过车载加密通讯,简短地下达指令:“陈旭,准备神经稳定剂,剂量按之前医疗预案C方案。目标感官超载,出现急性应激反应。我五分钟内抵达。”
安全屋内,气氛凝重。
陈旭已经备好了一切。
一支装有透明液体的注射器放在医疗托盘里,旁边是各种监测仪器。
看到被阿杰扶进来、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陆临渊,陈旭倒吸一口凉气,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把他固定在医疗椅上。”陈旭快速说着,戴上医用手套。
阿杰将陆临渊安置在特制的、带有束缚带的医疗椅上。
陆临渊在半清醒状态中挣扎了一下,但虚弱的身体无法抵抗。
顾清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脸色比陆临渊好不了多少。
她看着陈旭熟练地为陆临渊进行静脉注射,看着那些连接上他身体的监测仪器开始跳动起陌生的波形,看着陆临渊紧皱的眉头和不断颤抖的眼皮。
“这是什么药?”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神经元异常放电稳定剂。”陈旭头也不抬,紧盯着监测屏幕,“专门用于抑制因强烈精神刺激、信息过载或某些特殊感知能力过度使用导致的神经元风暴。能暂时‘冷却’过度活跃的脑区,防止造成器质性损伤。”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陆临渊苍白的脸,“很罕见,也很昂贵的处方药。通常用于……某些极端实验或特殊战后创伤的应急处理。”
随着透明液体缓缓注入静脉,一股冰凉却又温和的力量,如同清泉般流过陆临渊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神经。
持续折磨他的尖啸声开始减弱,扭曲的视野边缘,疯狂旋转的色彩漩涡逐渐减速、平复。
左侧那顽固的暗红,如同退潮般,缓缓收缩、变淡,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重新被压缩到视野边缘一个可控的角落,不再肆意吞噬。
右侧视野的白色光斑也黯淡下去,恢复了正常的视觉成像。
他沉重地呼吸了几下,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手指停止了颤抖。
又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彻底睁开了眼睛。
眼神虽然疲惫,但已恢复了清明。
他先是看到了满眼担忧的陈旭,然后是旁边面色凝重的阿杰,最后,是站在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顾清晏。
“感觉怎么样?”陈旭问,伸手检查他的瞳孔反应。
“……像是在炼钢炉里滚了一圈,又被扔进冰水里淬火。”陆临渊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逻辑清晰了,“暂时,活过来了。”
“那就好。”陈旭松了口气,指着旁边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那个深棕色玻璃瓶,“陆先生,你带回来的这个。我做了快速光谱分析和成分初步解析。”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与释然的表情,“主要成分,和刚才给你注射的稳定剂,核心化学结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辅料有些差异,更像是……一种更温和、副作用更小、但起效较慢的日常维持版本。”
陆临渊看着那个小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母亲留下的,不仅仅是怀表和录音带。
她早已预料到,甚至可能亲身体验过,那种实验和怀表带来的神经负荷。
她留下了应对的“解药”。
这不是复仇的遗物,这是求生的方舟。
阿杰递过来一杯温水。
陆临渊接过,喝了几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
“顾董最后说的……关于怀表是慢性自杀装置……”顾清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成分分析显示,稳定剂对怀表可能诱发的特定频段神经损伤,有拮抗和修复作用。”陈旭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结合你母亲录音里提到的‘钥匙’和‘记录仪’功能,我更倾向于认为,怀表本身或许带有某种……双向作用。它可能通过特定方式记录、甚至‘共鸣’佩戴者的神经活动,长期佩戴,若无防护,确实可能造成渐进性损伤。但同时,它或许也是解锁某些数据或激活某些防护机制的关键。你母亲提前备好了稳定剂,说明她知情,并且试图给你留下后路。”
陆临渊闭上眼,母亲模糊的容颜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留给他的,究竟是冰冷的复仇工具,还是穿越死亡迷雾的、温暖的指引?
就在这时,陆临渊口袋里一部备用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上是顾清晏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他的心脏再次重重一跳:
【Fischer的踪迹有新线索。
他三年前确实登上了‘海神号’游轮,以随船医生身份,至今没有下船记录。
下个月十五号,‘海神号’将靠泊云海港,举办年度‘伊森名流慈善晚宴’。】
海神号。伊森晚宴。
陆临渊抬起头,望向安全屋单向玻璃窗外。
夜色深沉,但远方的港口方向,隐约有巨大游轮的轮廓灯光,在海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他握紧了手中那部微微发烫的手机,指节泛出用力的白色。
阿杰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看了他一眼。
陆临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茶几上那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上。
然后,他伸手,将它拿起,紧紧攥在掌心。
冰冷的玻璃,似乎也被他的体温,渐渐捂出了一丝暖意。
港口的汽笛声,隔着遥远的距离,隐隐传来,悠长而苍凉,仿佛在为即将启航的巨轮,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