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比约定的时间来得更早。陈青山站在合作社大院里,抬头看了看天,深秋的天空湛蓝高远,几只麻雀从头顶飞过,落在远处的电线杆上。
“青山,记者来了。”林小满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有些担忧。
陈青山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装服。这是他最正式的衣服了,虽然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镜子里的人比七年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唯一没变的是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
“紧张吗?”林小满问。
“有点。”陈青山老实承认,“对着镜头说不出话。”
“没事,就像平时聊天一样。”林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在旁边看着你。”
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停在大院门口,车身上印着“省电视台”几个大字。一个年轻男人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了车门。
周雨桐下了车,三十岁出头,穿着简洁的深色外套,留着利落的短发。她摘下墨镜,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陈青山身上。
“陈总,您好。”她伸出手,“我是周雨桐,省电视台的记者。”
“周记者,欢迎欢迎。”陈青山握住她的手,感觉手心有些出汗。
采访地点选在了合作社的种植基地。周雨桐让摄影师调整好设备,然后示意陈青山站在田埂上。秋风吹过田野,成熟的玉米穗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陈总,请您介绍一下,是什么让您决定从城市回到农村创业的?”周雨桐举着麦克风,声音清晰而专业。
陈青山看着镜头,突然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讲述起来:“我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七年前离开家去城市工作,但是我始终觉得,那里不是我的家。我学的是农业技术,我想用我所学的知识,帮助这片土地上的农民,让他们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周雨桐点点头,又问:“那您在这个过程中,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陈青山犹豫了一下。他想到了资金链断裂的那些夜晚,想到了农户们怀疑的眼神,想到了刘大勇的威胁和算计。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对媒体说过。
“最大困难不是技术,不是资金,而是信任。”他最终决定说实话,“村民们不相信我,觉得我一个小年轻懂什么。还有来自竞争对手的打压,差点让我破产。”
周雨桐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您说的竞争对手,能具体说说吗?”
陈青山知道这是个敏感话题,但是他不想回避。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把真相说出来的机会。
“是一个当地的种植大户,他用了很多不正当的手段想要吞并我的合作社,甚至找人绑架我。”陈青山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周雨桐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惊讶:“这么严重?那后来呢?”
“后来,他被警察抓了。”陈青山平静地说,“邪不压正。”
采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后,周雨桐走到陈青山身边,低声说:“陈总,我很喜欢您的故事。不过台里领导可能会对那段冲突的细节感兴趣,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更多媒体跟进报道。”
陈青山点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记者走后,他立刻给张明远打了个电话,把采访的事情告诉了他。
“这是好事,”张明远说,“但是你要注意,有些媒体喜欢炒作负面新闻,你说话要谨慎。”
挂了电话,陈青山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几只归巢的鸟儿从头顶掠过。他不知道这篇报道播出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但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好的坏的,他都要接受。因为这就是他的路,一条从城市走回乡村的路,一条从逃避走到扎根的路。
林小满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在想我妈。”陈青山说,“她要是能看到这一切,该多好。”
林小满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玉米地里,仿佛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