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明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青山,安排好了,下午两点,看守所那边我打好招呼了,你直接过去就行。”
陈青山应了一声,挂掉电话。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他换了件深色外套出门,一路上脑子里全是赵强那张脸。
看守所在县城西边,是一栋老旧的灰色建筑。陈青山在门口登记完,跟着狱警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会见室。
赵强已经被带过来了。他穿着橘红色的马甲,手上戴着镣铐,脸色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了许多。短短几天工夫,人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干净。
“青山哥,”赵强低着头,声音很轻,“你来了。”
陈青山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立刻说话。狱警把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赵强,我再问你一遍,背后主使到底是谁?”陈青山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怒火,“你要是还想出来,就给我一句实话!”
赵强身体震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青山,又迅速低下头去。
“青山哥,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发抖,“但是我真的是被逼的,刘大勇威胁我,要是不帮他做事,就让我在本地混不下去。”
“过去的事不提了。”陈青山摆摆手,“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
赵强又不说话了。他双手交叉,手指互相绞着,指节发白。
陈青山也不急,就那么盯着他看。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头顶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
过了大约一分钟,赵强终于开口了。
“是王建国,市里做农业的那个大公司。”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早就想吞并你的合作社,只是找不到机会。刘大勇进去后,他们觉得时机到了,就……”
陈青山的眼睛眯了起来。王建国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市里有名的农业企业家,手眼通天,手底下有好几家大型农场和农产品加工企业。
“他们想怎么对付我?”他问。
赵强摇摇头:“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说,他们正在联系一些媒体,准备继续炒作负面新闻,还要联合一些供应商断你的货。”
陈青山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堵灰色的墙,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呢?”他转过身,“他们还做了什么?”
“好像还找了人写举报信,”赵强说,“我只知道这么多。青山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他们……”
“我知道了。”陈青山打断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强在背后叫住了他。
“青山哥!”
陈青山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赵强说,声音带着哭腔,“真的对不起。”
陈青山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外头果然下雨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给天地蒙了一层纱。陈青山站在台阶上,任由雨丝落在脸上,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王建国。又是王建国。
他原以为刘大勇就是幕后黑手,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个人。看来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艰难。但是他不会退缩。既然对方要战,那他就奉陪到底。
雨越下越大,陈青山冒着雨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合作社。一路上他什么都没说,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几眼,也没敢开口。
回到合作社的时候,雨已经小了。王秀英和林小满都在办公室里,看到他进来,同时抬起头。
“青山,怎么样子?”王秀英问,“问到什么了?”
陈青山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他在桌边坐下,端起王秀英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是个叫王建国的人,”他说,“市里做农业的,一直想吞并我们。”
“什么?”王秀英一下子站起来,“又是哪个吃饱了撑的?我们招谁惹谁了?”
林小满皱起眉头:“这个王建国很有来头吗?”
“很有来头,”陈青山说,“市里数一数二的农业企业,手底下好几十家农场。”
“那怎么办?”王秀英着急地说,“他们要真联合供应商断我们的货,咱们还活不活了?”
“秀英,别急,”林小满按住她的肩膀,“青山,你有什么打算?”
陈青山放下水杯,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外头的雨声依稀可闻。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通知青松和建国叔,晚上八点开会。”
“这么急?”王秀英问。
“这件事不能拖,”陈青山说,“他们既然要玩阴的,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晚上八点,合作社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青松、李建国、王秀英、林小满,还有几个核心农户代表,一共七八个人,把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陈青山把了解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众人听完,都沉默不语,脸色很难看。
“王建国想搞垮我们,但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陈青山站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我决定,反击。”
“怎么反击?”王秀英问。
陈青山冷笑一声:“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加快速度,把合作社做到让他们无法撼动的程度!”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了一弯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