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陈青山拎着行李走下车厢。
站台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旅客匆匆走过。陈青山按照父亲给的地址，需要乘坐公交车前往母亲现在的住处。车上晃晃荡荡，窗外的城市街景不断后退，他无心观赏，脑海中不断浮现各种想象的画面。
恨她吗？答案是肯定的。从六岁那年母亲突然消失开始，这种恨意就深深扎根在心底。可是当父亲在电话里说出真相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那些年的怨恨有些可笑——原来母亲不是不要他，而是为了让他能够上学读书，才被迫离开的。
公交车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停下。陈青山根据地址找到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他站在一扇破旧的铁门前，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三下。
门打开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门口，身材瘦小，脸上布满了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衫。她看着门口的年轻男人，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震惊，然后是颤抖。
“青山？”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易碎的梦。
“妈。”陈青山喊出这个字，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见。
母子俩就这么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二十多年的分别，二十多年的思念，二十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青山，我的青山……”老人伸出颤抖的手，抚上陈青山的脸颊，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水，“你长大了，你长这么大了……”
“妈，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陈青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想过很多种母子重逢的场景，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没有怨恨的指责，没有激动的质问，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用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泪流满面。
“青山，”老人的声音颤抖，“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妈，别说了。”陈青山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突出，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我都已经知道了。您是为了我，才离开的。”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你……你知道了？”
陈青山点点头。他从父亲那里得知了一切——当年家里太穷，连他的学费都交不起。母亲听说外地打工能赚钱，就狠下心来离开，本想赚够了钱就回来。可是没想到外面的世界那么复杂，她被人骗了，多年积蓄化为乌有。她没脸回来见父子俩，就一直躲在外面。这些年，她四处打工，做过清洁工、服务员、流水线工人，什么苦都吃过。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垮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再见儿子一面。
“妈，”陈青山蹲下来，像个孩子一样跪在母亲面前，“您受苦了。”
母子俩抱头痛哭。二十多年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哭了很久，老人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拉着儿子的手，坐在床沿上，缓缓讲述着这些年的经历。每一个细节都听得陈青山心如刀割——母亲在外面的日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妈，跟我回家吧，”陈青山说，“以后我来照顾您。”
老人摇摇头：“不了，青山。妈这把老骨头，不想给你添麻烦。你只要记得，妈是爱你的，就够了。”
“妈，您说什么呢？”陈青山的眼眶又红了，“我是您儿子，照顾您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您，现在找到了，哪有让您继续在外面受苦的道理？”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青山，听你的。”
陈青山请了假，带着母亲坐上了回家的火车。一路上，老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陈青山从未见过的笑容——轻松、释然，还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青山，家里的变化大吗？”老人问。
“大着呢，”陈青山说，“等您回去了，我带您好好逛逛。”
火车在轨道上飞驰，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河流。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就像时光在流转。三十年前，母亲从这里离开，去往陌生的城市；三十年后，儿子带着她回来，回到这片生养她的土地。
回到村里那天，全村的人都出来迎接。陈德厚站在门口，看着妻子和老伴抱在一起，老泪纵横。这一刻，所有的恩怨都化为了云烟。
陈青山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心里充满了感慨。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太多的困难和挫折，但是也收获了太多的温暖和感动。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但是他不害怕。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根，找到了自己的家。
“归乡”，不仅仅是一个品牌，更是他这一生的选择。他会继续走下去，用自己的知识和技术，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加美好。让所有在外漂泊的人，都能看到回家的希望。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照亮了每一张笑脸。陈青山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