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刚滑出跑道,机舱里突然响起空姐急促的声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机上有一位孕妇即将分娩,请问有没有医生在机上……”
建业正在想心事,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他本能地摸向裤兜,手机不在身上——刚才上飞机前关机了。
他腾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旁边的旅客吓了一跳。
“同志,我是病人家属……”他话没说完,空姐已经朝他走来。
“先生请您坐下,机组正在处理。”
建业哪里坐得住。他想起晓梅那张苍白的脸,预产期还有好几天,怎么会说生就生?不对,这不是晓梅,晓梅还在江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机已经启动,再有几分钟就要起飞,这时候想联系地面根本不可能。
“小姐,能借我用一下电话吗?”他拦住空姐。
“对不起,飞机即将起飞,通讯设备已经关闭。”
建业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前世晓梅难产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无能为力,只能在手术室外等着,听天由命。
不,这一世不一样了。他花了这么多钱,给晓梅找最好的医生,做最全面的产检,怎么还是……
飞机冲上云霄。建业靠在座位上,脑子里全是江城的画面。
江城人民医院。
“快!送手术室!”护士推着担架车一路小跑,“家属呢?家属来了没有?”
孙桂兰跟在后面,踉踉跄跄的。她刚才去敲邻居吴秀兰的门,借了板车把人拉到医院,这会儿两条腿还在打颤。
“来了来了!”刘解放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直接从床上爬起来的。听说儿媳要生了,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脚上的布鞋还露着脚趾。
“咋样了?晓梅咋样了?”他一把抓住护士的袖子。
“老人家您松手,医生正在检查。”
刘解放松开手,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孙桂兰在旁边坐下,双手合十,嘴里也在祈祷。她这辈子没求过什么,此刻却把所有能求的神佛都求了个遍。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护士探出头来。
“家属呢?过来签字!孕妇是早产,必须马上手术!”
刘解放两步跨过去,接过笔,手抖得厉害,笔画都写歪了。
“大夫,大小都要保!”他突然说,声音沙哑。
护士愣了一下,点点头:“我们会尽力的。”
门又关上了。
手术室内,无影灯下,林晓梅死死抓住产床的扶手。剧烈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咬紧牙关,汗水混着泪水往下淌。
“林晓梅!你放松一点!”助产士在旁边喊,“不要用力,还没到时候!”
她哪里放松得下来。建业不在身边,她一个人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那个说好了要陪她一起迎接新生命的男人,此刻在哪里?
她想起来,建业说去深圳,三天就回来。
三天……
“林晓梅!你听到没有!现在不要用力!”医生的声音变得严厉,“孩子的胎位不正,需要调整!”
林晓梅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在心里默念着建业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建业……你在哪里……
深圳宝安机场。
飞机降落滑行,建业一把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江城的区号。
他颤抖着手指拨回去,占线。再打,占线。
终于接通的那一刻,他听到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
“建业!你快回来!晓梅……晓梅难产……”
手机从建业手里滑落,滚到座椅底下。
他弯下腰,捡起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那个未接来电。
原来,飞机上广播寻找医生的那个孕妇,就是晓梅。
不,不是晓梅。晓梅在江城,在手术室里,正在经历生死考验。
而他,在深圳,在万米高空,什么都做不了。
建业冲出机舱,跑向候机楼。售票窗口前,他的声音在发抖。
“有没有最快回江城的航班?多少钱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