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推开休息室门的时候,终端屏幕还亮着。数据流在界面上缓缓滚动,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他没开灯,靠窗那点基地外的路灯透进来,刚好够他看见桌角的保险舱——就是那个从废墟里背回来、贴了三层防辐射膜的小铁盒。
他坐到椅子上,把终端拉近。手指刚碰到键盘,又停住。
资料是整不完的。昨天在广场上说的那些话,听着挺硬气,什么“自己掌命”“打回去”,可真要动起来,光靠喊口号连根螺丝钉都拧不下来。他看过太多人死于“我们以为能行”。上辈子拾荒队的老李,临死前还在画反击基地市能源塔的草图,笔都还没放下,脑袋就炸了。
这回不能那样。
他盯着屏幕,点开A-7样本的基因链分析图。三重嵌套结构,加密信号,二十年前的“天灾”波动……全对得上。可这些玩意儿落到普通人手里,顶多当个情绪燃料。想拿它造枪?差得远。
“得有个突破口。”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谁商量,又像只是嘴痒。
系统没回应。往常这时候,那破APP早该弹签到了。他左耳的耳钉冰凉,摸着跟块废铁似的。
他等了会儿,干脆打开本地数据库,翻出从AI核心带出来的残片数据。一堆乱码,夹杂着几个能看懂的词:“元素阈值”“时空折叠率”“非线性反馈”……全是高维文明爱用的那种绕八百圈都不落地的术语。他看得脑仁疼,但还是一页页往下扫。
他知道这没用。纯靠人力,一百年也啃不动这些。
可他得做点什么。不然躺下闭眼,梦里全是老李那张没画完的图纸,还有上辈子妹妹被病毒烧死时,指甲抓在墙上的三道血痕。
他正准备切到下一个文件包,终端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半透明窗口。
【今日签到提醒】
签到地点:旧城地下三号能源中枢(已失效)
检测到宿主位于安全区,启动远程权限绑定……
是否确认签到?
何涛愣了半秒。远程签到?这还是头一回。
他点了“确认”。
界面黑了一下,随即弹出一行字:
【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中……】
【时空类异能引入完成】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东西从他后颈往上爬,像是有人拿热水袋贴在他脊椎上,一路烫到脑门。他下意识绷紧身体,手撑住桌面,指节发白。
“操……”
那股热流钻进脑子,不痛,但胀。视野边缘忽然裂开几道细纹,像玻璃被无形的手划过,一闪即逝。耳边传来拖长的“滴——”声,像是老式钟摆在放大镜底下走,每一秒都被拉成十秒。
他闭眼,深呼吸,照着当初激活空间异能的老法子,引导体内那股基因能量从尾椎往上走,沿着脊柱一节节推上去,在眉心聚成一点。
热感慢慢退了。
他睁开眼,屋里一切如常。终端屏幕还亮着,数据流继续滚。窗外路灯的光也没变。
可他“感觉”到了。
空气里有东西。不是风,也不是尘埃。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水面上被人用针尖轻轻碰了一下,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他盯着桌角那杯没喝的水,水面平静,但他知道,那波纹就在那儿,只是肉眼看不着。
他抬起手,对着空气虚握了一下。
那一小片空间里的“涟漪”微微震了震。
“我靠。”他低声说,“这是……时间流?”
他调出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界面还是老样子,灰底白字,像个二十世纪末的PDA。状态栏多了条新信息:
【异能模块】
- 空间感知(中级)
- 时空感知(初级)
说明只有一行:可感应局部时空波动,尚无法主动操控。
何涛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笑得多开心,而是那种——你妈的,还真让我等到了的表情。
时空类异能。不是什么狗屁基因药剂,也不是残缺图纸,是直接往他脑子里塞了个高维感知模块。虽然现在只能“看”不能“动”,但已经是质变。
上辈子活到死都没见过谁能碰时间边儿的。那些所谓的“时间系异能者”,全是基地市宣传部编出来骗人的。真正掌握这类能力的,全是外星势力高层。
而现在,他有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这能力怎么用?能不能配合空间异能搞点复合操作?比如先感知到敌方攻击的时间轨迹,再用空间折叠把它偏移出去?
但他马上按住了这念头。
不行,太早了。现在连“主动操控”都做不到,瞎琢磨战术等于拿头撞墙。得先适应,先练熟感知,不然一个控制不好,把自己卡在时间缝里,那才叫滑稽。
他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这地方是他特意选的——远离主通道,隔壁是废弃仓库,没人会半夜路过。墙上挂着一块防爆帘,万一他试异能时出事,至少不会炸到别人。
他闭眼,重新沉入感知状态。
这一次,他不再抗拒那股游走在神经末梢的“流体感”,而是主动去追它。像钓鱼,耐心等着鱼咬钩。
起初还乱,视野里时不时闪出裂纹,耳朵里也有钟摆声来回晃。他稳住呼吸,一呼一吸拉长,心跳跟着慢下来。
渐渐地,那股“流”清晰了。
他“看”见了房间里的时间波动。空调出风口有轻微扰动,像溪流遇上石头;桌上的水杯表面,时间流速比空气中慢一丝,形成微小的漩涡;就连他自己胸口的起伏,也在周围激起一圈圈同心波。
“有意思。”他睁眼,低声说。
不是夸张,是真的有意思。以前他总觉得时间是个死东西,一秒就是一秒,现在才发现,它也能被“看见”,能被“摸到”。
他抬手,对着空中那道最明显的波纹,轻轻一拨。
指尖像是碰到了一根极细的丝线。那波纹晃了晃,延展了一瞬,然后恢复原状。
没断,也没崩,但确实动了。
“初级感知……都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眯起眼,“要是升到中级,是不是能短暂凝固某个点?”
他没继续试。知道界限在哪,是保命的关键。上辈子有个家伙,刚觉醒火焰异能就敢对着燃料库喷火,结果把自己炸成了碳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身体状态正常,心跳血压都没异常。就是脑子有点涨,像是连续熬夜三天后的那种钝痛。
“得歇会儿。”他咕哝,“明天还得装正常人开会,不能顶着俩黑眼圈去吓唬群众。”
他走回桌边,关掉终端。数据流停了,屋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那点光,照在保险舱的金属壳上,反射出一小片银斑。
他盯着那光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
“你说你,平时毒舌得要死,今天倒挺靠谱。”他冲空气说,“‘这异能可不简单,好好利用吧’——这话不像你说的啊,是不是系统快到期了开始走温情路线?”
系统没回应。
他也不指望回应。这破APP从来不说多余的话,连“恭喜获得”这种废话都懒得写,向来是“签到成功”四个字打发人。
可刚才那句提示,语气不一样。冷是冷,但带了点……提醒的意思。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冰凉。
“不管你是谁做的,也不管你图啥。”他低声说,“这单生意,算你赚到了。”
他拉开抽屉,把保险舱放进去,合上锁。转身走向床铺,顺手扯下外套扔到一边。
躺下前,他最后看了眼房间角落。
那里空无一物。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呼吸渐稳。
意识沉下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找个空地,试试能不能让一片落叶的时间流变慢半秒。
如果能成,那就真有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