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第三天,该商量的名字终于提上议程。
刘解放翻烂了字典,给孙子取了十几个名字,什么“建国”“建华”“永强”,都是老刘家排辈的字号。建业看了直摇头,不是名字不好,是太普通了。他想要个有意义的,能代表新生活的名字。
“你到底想取啥?”刘解放有些不耐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得有个说法。”
建业挠挠头。他确实有想法,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晓梅靠在床头,看着丈夫和公公为一个名字较劲,忍不住笑了。
“就叫刘晨吧。”她说,声音还很虚弱,“晨曦的晨,象征着新的希望。”
建业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妻子。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苍白中带着一丝血色,眼窝还有些凹陷下去——那是难产时失血过多的痕迹。想到三天前在手术室外度过的那些个小时,建业的心 still 隐隐作痛。
“刘晨……”他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就叫刘晨。”
刘解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点头了,也就没反对。只是这名字跟老刘家的辈分不合,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孙子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满月那天,家里摆了三桌酒席。
院子里的枣树下摆了两张圆桌,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孙桂兰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她特意杀了家里唯一的那只老母鸡,炖了整整一锅汤,给晓梅补身子。刘解放难得穿了一件新衬衫,逢人便递烟,嘴巴笑得合不拢。
刘建华也从深圳赶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梳着分头,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成熟了不少。一进院子就大喊:“哥!我回来了!”
建业迎上去,兄弟俩拥抱了一下。分开时,他发现弟弟的眼眶有些发黑,显然是这段时间没少熬夜。
“工厂咋样了?”建业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重组完了。”刘建华笑着说,压低声音,“新合伙人是个香港老板,姓陈,做服装进出口的。人家投了五十万,工厂这下有救了。”
建业松了口气。这段时间他一直担心深圳那边的情况,现在终于有了着落。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辛苦了。”
“哥你说啥呢。”刘建华挠挠头,“对了,嫂子呢?我还没见着小侄子呢。”
“在屋里头呢,去吧。”
刘建华掀开门帘走进东屋。晓梅正坐在床上给孩子喂奶,看见小叔子进来,笑了笑:“建华回来了?坐吧。”
“嫂子好福气,生了个大胖小子。”刘建华凑过去看孩子,“哟,这小子长得真俊,跟我哥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就会哄我开心。”晓梅嘴上这么说,眼角却笑出了纹路。
酒席开始后,建业看着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父母健在,弟弟平安,妻子孩子热炕头,前世那些求而不得的,这一世终于实现了。
林德厚也来了。
他坐在主桌的上首位置,端着酒杯,脸色有些复杂。几个月前,他还在指着建业的鼻子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如今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婿确实有本事。
“建业啊,”他举起酒杯,语气有些僵硬,“以前是我不对,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建业愣了一下,随即举起酒杯:“爸,您说啥呢。您是长辈,说什么都是应该的。”
这一声“爸”,让林德厚的眼眶微微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酒一饮而尽。
赵淑芬坐在旁边,看到丈夫的变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晓梅碗里:“闺女,多吃点。你月子里可得好好补补。”
“谢谢娘。”晓梅应了一声,眼眶也有些湿润。
酒过三巡,建业起身敬酒。他举起酒杯,对全家人说:“这杯酒,我敬大家。没有你们,就没有我刘建业的今天。”
众人纷纷举杯,院子里笑声不断。
王大海端着一碗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建业,还记得咱俩当年在城墙根下摆摊的日子不?那时候穷得叮当响,谁能想到今天能过上这日子。”
“记得。”建业笑着说,“那时候多亏有你跟着我干。”
“说啥呢咱俩谁跟谁。”王大海拍了拍建业的肩膀,“你发达了不忘兄弟,这就够了。”
刘解放坐在主位上,看着儿子在人群里应酬,眼眶有些湿润。他掏出那支半旧的钢笔,轻轻摩挲着。这是他年轻时在供销社工作时的老物件,后来传给建业,又传给建华。如今刘家第三代出生了,这支笔的意义更重了。
“爹,您想啥呢?”建业走过来,看到父亲手里的笔。
“没啥。”刘解放把笔收起来,“建业,你过来,爹跟你说几句话。”
父子俩走到院子角落。刘解放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开口:“建业,这些年,爹……爹不会说话,让你受委屈了。”
建业的鼻子一酸:“爹,您说啥呢。”
“爹是看着你长大的。”刘解放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小时候,爹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现在看来,爹没看错。”
建业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这是劳作了一辈子的手,是撑起这个家的手。
“爹,您放心。”建业的声音有些哑,“以后我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刘解放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没再说什么。
酒席散尽,已是傍晚。
建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到书房。他刚坐下,就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宏远集团”四个烫金大字。
建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